他嘟着嘴,又说:“其实也有办法能不识破BUG,那就是改习气、种性、根器、业力。让神识一直昏迷下去就行了。随境所趋,或善或恶,如鱼游网,旋进旋出,随业所受。”
王小船沉默许久,抬起头对系统说:“阿青,我要再回去一次。我想亲眼看看这样的一生会是怎样的结局。”
王小船第三次进,正定格在自己磕瓜子、看电视的一幕。停格的画面又动了起来,嘟嘟……嘟嘟……叮铃铃……“你怎么才接电话?你在干啥呢!”
“哦,看电视呢。”
日子呢,继续这样过。每天很忙碌,却不知道为何而忙。但似乎,周围的人都是这样活的。以什么名义呢?为家庭?为孩子?为自己?
一星期两三次的五分钟,下班后的炸串烧烤啤酒,逢年过节的亲属欢聚一堂,每天来来回回的“你吃了吗?”……
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就该这么活。毕竟大家都是这么活的,不是吗?一年年,她的面容也老了,皱纹也多了,腰还老疼。孩子快毕业了,马上就要出去工作。可现在行情又不好,唉,再说吧!平安就好。说到平安,最近可真不安生。一会儿报道这儿下冰雹了,一会儿报道那儿台风把整个窗子都吹跑了,一会儿又是天灾人祸的死人……这些年,老伴的身子也不行了,本来一星期两三次五分钟,现在变成两星期一次三分钟了。
他呀,脾气不好,一点事就要和人杠起来,先把自己气个半死。本来,我自己的性子还好,和他呆久了,又为了跟他有共同话题,也变暴了,碰到人总是想吵上几句。
再后来,上面的亲戚陆陆续续死去,我们要请假,然后开车赶回去参加白事。亲眷为办的好,连杀了两头猪,三只羊。白事宴上,大家觥筹交错,五辛酒肉,又是好一顿聊聊撒撒。可我分明看见,死去的那人的魂站在那儿,随那刀剁在羊的脖颈上,魂儿就被压弯一寸。一刀又一刀,分明矮了好些个。
我忙拉着老伴的袖子和他说,他却说我白天活见鬼,叮嘱我不要乱说话。然后我们这行人一起带着扫墓的桶子上了山,摆出猪肉、羊肉供亡人,又在前面烧黄纸。可我分明看见那魂一脸苦相!只是无人信我。我在心里想:莫不是咱做的这些,实际没多少利益亡人?
谁知道呢!反正,和俺们家关系不大。一年年过去,老伴头发都白了,他呀最近身子可太不好了,也开始说胡话了。什么墙角躲着好多小人吵死了,什么有人喊他买房子,他进去一看,那房子只有现实房子里的一半高。
这回,轮到我说他了:“你又瞎说。一半高,又在洞里,那哪是人住的?”
后来,家里的亲眷陆陆续续地走了,老头也走在我前头。有时候我收拾家里,看着他遗留下的东西,总是怔怔愣神。想拿起手机发:今儿吃了没?又放下了。给谁发呢?
再后来女儿女婿把我接过去同住,我给他们带带孙女。我想,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作用了吧。除了干这个,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后来我也死了,死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昏了过去。虽然昏了过去,身上却像压着重重的铁块一样。然后呼地一下,我脱了出去,好轻松,好舒服。
“诶,闺女,你怎么看不见我?我在这呀。”可一下,我又昏了过去。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跟喝了酒一样。我看见大嫂大哥过来和我讲话,看到我那对象朝我走过来……“嘿,你们等等我呀!”一下,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几个大鬼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我吓得大喊:“老头,闺女,大嫂,大哥,你们在哪儿呀!”这一吓,我就到了地府。地府人接引我,告诉我现在投胎做人的机会太少,我在世时浑噩愚昧,善恶不定。虽然没做大奸大恶之事,但也没做什么好事,只过得平白无奇,没啥意义。
我问他们,什么是意义?他们不答,只是摇头,又叫我看后头来的那个男人。这男人一世花花肠子,又是干绑匪绑过别人,又是和人打架砍掉一只耳朵,又是男女邪淫,又是开店卷了钱跑路。活着时,还自以为一生精彩缤纷。这不,刚到地府,马上又要丢到地狱去。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好还好,自己不用像他一样去地狱。但在地府生活,假如没有家人阳间烧纸,也要凭自己干活整钱。若是家里人不懂,烧纸时杀个猪宰个牛,唉!那就……
有一回,我竟在地府看到我那阳间的老伴了。只是到这里,都不一样了。鬼道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男女,也有贪嗔痴。他比我先来,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
旁边的阴差催我:“别看了,亲路相逢不相识,皆是尘缘往事。幻缘幻境,随生随灭。世人愚迷,痴缠幻缘,不知唯有业随身……”
轰一下,她的神魂又给弹出来了。她怔怔的,有点呆住了。
系统的声音悠悠响起:“这条支线在时空还只是一个可能,并不真实存在。当然了,如果积累足够的因,它也会变成现实的。”
王小船回过神,又打了个哆嗦,急忙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好好修行吧!”
系统戏谑地看着她。待她背后身去,淡淡说:“人呀,早就忘了现在这修道因缘,是多少劫精勤吃苦换来的。毕竟,人总是喜欢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