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一切后,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国木田独步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擂鼓般震响。然后是呼吸声——不只他自己,还有另外四个人。急促的,克制的,或是像虎杖悠仁那样,即使在未知中也保持稳定节奏的呼吸。
接着是视觉。
黑暗并非消散,而是重组。像墨水滴入清水,黑与白的边界重新划定,勾勒出新的空间——还是那条无限延伸的回廊,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书架上的书有了封面。
距离国木田最近的第三排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七本书,封面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庄园,尖顶阁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书名是手写体花体字——《欧利蒂丝庄园建筑考》。
虎杖悠仁第一个站起来,咒力在掌心凝聚成淡粉色光晕:“我们没移动过位置?”
“移动了。”伏黑惠蹲在地上,指尖触摸棋盘格地板,“但移动的是空间本身。看这里——”
他指着地面黑白格的交界线。其中一条线上,有极细微的暗金色纹路在流动,像血管里输送的血液。
“这些纹路是整个空间的‘规则网络’。”伏黑站起身,玉犬从他脚边的影子里浮现,警惕地竖起耳朵,“我的式神无法追踪气味,因为这里的气味流向不遵循物理法则。”
“换句话说,”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我们被关进了一个逻辑自洽但和现实不同的箱庭。”
他的声音在回廊里回荡,有种不真实的清晰度。
“箱庭?”虎杖看向他。
“一种比喻。”柯南走到书架前,没有去碰那些书,而是观察书架本身的木质纹理,“就像游戏地图,有边界,有规则,有设计者预设好的所有交互逻辑。我们……”他顿了顿,“现在就是游戏里的角色。”
话音刚落,回廊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唰——唰——轻柔而有规律,像有人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古籍。
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国木田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伏黑的双手结出未完成的手印,虎杖挡在了柯南身前——纯粹的本能,保护在场看起来最年幼的人。
但走出来的不是怪物。
是奥尔菲斯。
和刚才不同,此刻的他换了一身装束: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口露出白色衬衣,左手依然覆盖着暗金色纹路,但右手多了一本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他一边走一边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的翻书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抱歉。”奥尔菲斯头也不抬地说,“刚才的传送不太稳定,庄园核心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外围空间的稳定。”
“情绪波动?”乱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说庄园……有情绪?”
“有意识的东西都有情绪。”奥尔菲斯终于停笔,抬起灰蓝色的眼睛,“而庄园,现在的它无疑是‘有意识’的。”
“现在?”
他合上笔记本,转向众人:“在解释更多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们各自的特殊能力,在进入庄园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短暂的沉默。
伏黑惠第一个回答:“咒力的消耗速度加快了。在现实世界,维持玉犬这种低级式神,我的咒力损耗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里……”他瞥了一眼脚边的黑犬,“每分钟损耗大约2%。”
“我的‘独步吟客’需要更精确的想象。”国木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而且会出现……预料外的变种。”
他尝试写下“匕首”。
笔记本上的字迹扭曲了一下,最终具现化出来的,是一把造型怪异的短刀——刀刃是暗金色的,刀柄缠绕着藤蔓状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慢蠕动。
“这是……”
“规则侵染。”奥尔菲斯接过短刀,手指轻抚刀身,“你的异能在尝试适应庄园的法则。结果就是产物被‘本地化’了。”
他转向虎杖:“你呢?”
虎杖握了握拳头:“咒力运转正常,但……”他犹豫了一下,“宿傩很安静。平常他总会说些废话,但进入这里后,他完全沉默了。”
“因为他在警惕。”这次说话的是乱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侦探仰头看着天花板旋转的星空图案:“那个叫宿傩的存在,在你的身体里对吧?他不说话,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在这个空间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监听’,被‘分析’,甚至被‘利用’。”
江户川乱步转向奥尔菲斯:“我说得对吗,图书管理员先生?”
奥尔菲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有趣的推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