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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章新的轮回（第4页）

公寓大堂很安静，智能锁识别了他的指纹。电梯平稳上升至二十一楼。门打开，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B室。钥匙转动。

房间比他预期的大：开放式客厅连着厨房，落地窗占据整面墙，窗外就是横滨港的璀璨夜景。家具简约现代，符合“短期租赁公寓”的标准。系统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些必需品：书桌上摆着几本文学理论书籍，书架上有空白笔记本和墨水，冰箱里有矿泉水。

A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从这个高度，他能看见码头区的轮廓，更远处是漆黑的海面。船厂的方向一片昏暗，但在他的视野中，那里有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色标记在缓慢闪烁，像心跳。

“调出监测界面。”

全息地图在窗前展开。三个监测点如同三颗红色的眼睛，在横滨的地图上规律地脉动。一号点（船厂）强度最高，每秒钟跳动的频率也最快。二号点和三号点相对平缓，但趋势线显示，它们的强度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缓慢上升。

数据流在侧面滚动：

【当前规则污染浓度：0。017%（全城平均）】

【污染扩散速度：0。0003%小时】

【预计首次完整乱流爆发时间：七十二至一百二十小时内】

【可能爆发点：一号监测点（概率78%）、二号监测点（概率15%）、三号监测点（概率7%）】

A解开风衣搭在椅背上，走进厨房烧水。水壶发出低鸣时，他靠在料理台边，再次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夜景很美。灯光沿着海岸线蜿蜒，摩天轮的彩色光晕缓缓旋转，远处横滨湾大桥的拉索灯如同悬在空中的珍珠项链。无数人在这片光海中生活、工作、相爱、争吵，他们的故事交织成这座城市庞大的叙事场。

而现在，另一个故事正试图强行插入。

“系统，”他突然开口，“计算最佳介入时机。”

【计算中……考虑因素：乱流爆发可能造成的平民伤亡、规则污染固化程度、宿主暴露风险、任务成功率……计算完成。】

【建议介入时机：在首次完整乱流爆发前二十四小时内进行预防性干预。过早介入可能打草惊蛇，导致污染转移；过晚介入则需处理已成型的规则实体，难度和风险大幅增加。】

【具体建议：继续监测四十八小时，收集更精确数据后制定干预方案。】

A点了点头。和他估算的差不多。他需要更多信息：乱流爆发的具体机制、会卷入哪些人、监管者实体（比如红蝶）的强度和行为模式、以及本世界原住民势力对异常事件的反应速度。

水烧开了。他泡了杯速溶咖啡——公寓里只有这个——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在书桌前坐下。

笔记本摊开在新的一页。他握着钢笔，沉思片刻，然后开始书写。这次不是观察记录，也不是数据分析，而是某种更私人的东西：

我曾在另一个世界的图书馆里，见过一本无法被普通人阅读的书。书页空白，但当你凝视它时，你的记忆会变成墨水，自动在纸上书写。有人读到了童年的后院，有人读到了死去的爱人，我读到的是无数个世界的裂缝，以及从裂缝中窥探我的眼睛。

那个图书管理员说：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作者，但大多数人只敢写别人写过的句子。

现在，我要为一个正在被入侵的故事写一个新的章节。这不是创作，是手术。用笔尖切开被感染的段落，剔除外来的词汇，缝合伤口，希望留下的疤痕不要太深。

但首先，我得等。等那个故事自己露出破绽。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港区的方向，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的长鸣穿过夜空传来。而在那声波无法触及的维度，金色的规则碎片正在废弃船厂的阴影中悄然凝聚，像蛰伏的兽类在黑暗中调整呼吸，等待扑出的时机。

A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那么，”他对着空气中无形的观测节点轻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观测开始。”

桌上的笔记本被夜风吹动，书页哗啦翻回前面。在那页关于梦境的记录下方，一行先前被忽略的小字在台灯光晕中显现出来——那是A无意识间写下的、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句子：

他们梦见被追逐。而我，即将成为追逐者。

窗外，横滨的灯火彻夜不熄。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