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橄榄枝。森鸥外的指令浮现在中也脑中:获取情报,必要时建立合作关系。而现在,他正在给出合作的提议——以港口黑手党重力使的身份。
A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中交锋,像两柄无形的刀在试探彼此的锋利度。
最终,A缓缓点头。
“我需要两样东西。”他说,“第一,情报。港口黑手党在横滨的眼线遍布每个角落,我要你们监控所有异常报告——不只是金光事件,包括奇怪的梦境、集体幻觉、时空错乱感……任何不符合常理的现象。我需要数据,越多越好,用来分析故事的扩张模式和核心位置。”
“可以。”中也立刻答应,“第二?”
“第二,”A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需要一个‘诱饵’。”
中也的瞳孔收缩:“什么意思?”
“故事对强烈情感有反应,尤其是负面情感。”A解释,“当某个区域积累足够多的恐惧、愤怒或悲伤时,就容易触发乱流。如果我需要主动接触故事的核心,可能需要……制造一次可控的爆发。在一个选定的地点,制造足够强烈的情感波动,引诱故事显现,然后趁它打开通道时,逆向追踪到核心的位置。”
他看向中也:“这很危险。诱饵可能会被故事吞噬,可能会永远困在里面。而且,情感波动必须是真实的,无法伪装。故事能分辨真假。”
中也沉默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需要有人真正经历强烈的情感冲击,以此作为钓钩,去钓那个可能吞噬一切的故事怪物。
“人选呢?”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还没有决定。”A说,“也许是我自己。也许是……某个自愿承担风险,并且足够坚韧、能在故事中保持自我的人。”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未说出口的提议和拒绝。
最终,中也直起身,戴上手套。
“我会转达你的需求。”他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情报监控可以立即开始。至于‘诱饵’……需要首领批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A点头,表示理解。
中也转身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A一眼。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救那些人——船厂的、小巷的、还有我——真的是出于善意吗?还是说,救人是你的‘工作’?是你作为‘校对员’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几乎无礼。但中也需要知道,需要判断眼前这个人究竟有没有“人性”,还是只是一个按程序行事的、更高级的NPC。
A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修长、指腹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薄茧。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中也,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中也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关于存在的疲惫。
“两者都是。”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救人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如果只是工作,我早就放弃了。因为这项工作……太沉重了。每次看到那些被卷入者的恐惧,每次和那些被困角色的眼睛对视,每次在笔记本上记录又一条生命被拯救——所有这些,如果没有一点‘善意’支撑,早就把我压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弱点:我还没有完全变成‘校对员’。我还记得怎么当一个人。”
风铃响了。中也推门离开,没有说再见。
A独自站在书店里,看着窗外那辆黑色摩托车发动,引擎咆哮,载着橘发骑手消失在夜色中。
羽毛笔自动从笔套中飞出,在笔记本上书写:
接触完成。港口黑手党入场确认。中原中也立场:警惕但可合作。
下一步:等待情报网络建立结果,同时准备“诱饵计划”的备选方案。
警告:故事扩张速度正在加快。距离下一次大规模爆发,预估时间: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时。
写完后,笔尖停顿,然后补上一行小字:
而这一次,可能不再是小规模乱流。
A合上笔记本,走向书店深处。在地方志书架的最底层,他抽出一本没有书名的黑色笔记本——不是他的那本,而是更古老、封皮已经皲裂的一本。翻开,里面是用褪色墨水书写的日文,字迹工整但透着疯狂:
“她在剪玫瑰,她在剪玫瑰,她在剪玫瑰……”
同一句话,重复了整整一页。
A盯着那句话,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窗外的横滨,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