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演戏其实是感兴趣的,我看得出来。”
胡思褚并不铺垫,开门见山。
秋爽便也不客气了,两手环在身前,态度微微戒备:“但是兴趣不代表全部。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我从小让他学钢琴、学网球,坚持艺体培养,就是为了不把孩子的前途都押在一条路上。”
活到这个岁数,胡思褚很理解秋爽的心情。
“我知道,但也请你相信,我不是那种抓了个还不错的苗子签下来,就让他放弃学业一直拍戏一直赚钱的人,那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戏没有这么好拍,钱也没有这么好赚。”
“我入行三十年,早年自己拍过戏,如今也导了快二十年戏,看过太多人。弥仔妈妈,我说句不怕你骄傲的话,哪怕弥仔只靠目前显露的这3分天赋,也足够他未来做出成绩。可问题是,我们明明可以有规划地挖掘出更多更深的可能。”
“一个人想要精准兑现自己的天赋是很难的。”
别说兑现了,多得是人碌碌无为活到四五十岁,半截身子都要埋进黄土里,才回过味来自己当年错过了怎么样的机遇。
秋爽不得不承认,她被这句话打动了。
全天下最了解孩子的是父母。
也正因了解,所以没法对弥仔生出一丝丝的恨铁不成钢:
他已经那么乖、那么可爱了,从小健健康康地成长,没怎么生过病,更没闯过祸让爸爸妈妈收拾烂摊子,课内课外都很有毅力和规划地做着自己的事,待人接物进退有度,老师同学们也都喜欢他……
比来比去,沈致弥唯一的短板只是学习不太好而已。
如果这样一个好孩子将来考入一所平平无奇的大学,从标签上被社会定义为“泯然众人”,试问灌输了全部爱意、寄予厚望的父母如何能够甘心?
更别提胡思褚的会心一击:
你明知道孩子有天赋,为什么不帮助他挖掘、兑现?
这一晚,在片场消耗完精力的弥仔洗漱完倒头就睡,秋爽和沈伽绪打了快一小时电话。
“我现在承认,我是真的不甘心。”
“和弥仔一起长大的这两个孩子,榴真确定会从高一开始进国际班,闵赫跳了两级后,据说初中还要跳。我——”
沈伽绪安抚住妻子的情绪:“小爽,你已经做得很好。”
他们是幸运的,但幸运终归是有限的。
“也许弥仔在天上挑选爸爸妈妈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天赋的分配。”
“你把他和他的朋友们做对比,才会感到焦虑。可这两个小朋友本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弥仔自己其实很快乐、很知足,更别提他现在长大了,会反思自己的不足并暗暗努力。但这不代表,我们做父母的可以因为他的懂事施加压力。”
“什么都想要的话,那未免也太贪心了!”
也许,这已经是孩子的上限了呢?
再退一步说,就算弥仔未来也出国,他学什么、毕业后做什么,未必能有契合他天赋的这一条路来得顺遂。
秋爽默不作声地抹了一把脸:“我会再找机会谈一次。”
等胡思褚再有时间和她谈时,沈致弥的戏份进入收尾。
他化了“加龄”的妆,穿着玄色镶金线的常服,眉眼舒展,轮廓清晰,完全脱离小孩式的天真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正凤眼微沉地看蹴鞠场上两队人马“厮杀”,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
历史就像一个轮回,在掌握权力、玩弄心术的过程中,年轻的帝王一步步变成了他曾经厌恶、恐惧的样子。
故事至此,落下帷幕。
精巧的一捧花送到沈致弥的手中,他又捧着送给妈妈。
秋爽抱着花束心情复杂,回想起胡思褚的一句话:
弥仔拿到的这个角色,从项目落地开始,剧组前前后后收到超过100份简历。小皇帝的剧本从3页加到12页的,人物年龄从5岁改到8岁,最终由他作为最后一棒,完成了三代帝王的权力更迭。
100多份的简历,什么概念呢?
那是100多个怀揣着演员梦、明星梦的小男孩,以及支持他们的100多个家庭。
这还得是有些门路才能递到马玉良面前的。
更多数不清的小演员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