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个礼拜,在例行的话剧彩排观摩中,他找到了答案:做减法。
张尔陪他站在台下,轻声指点:“就像刚学色彩的人,你不能指望他拥有绝对的色感,一看到要用的颜色就自动给出调色方案,就连配比也拿捏得刚刚好,这怎么可能呢?想脱离经验直接拿结果,再有天赋也不现实。无论过去你获得过怎么样的称赞,全部忘掉,把自己当做一张白纸。”
“不要着急,一点点加颜色,浅了可以加深,深了还能加水加白。”
“表演也一样,一上来给太满是很消耗人的。”
*
8月中旬,沈致弥第一次正式录制剧目。
比照着校考剧目的时间限制,黄朝生精简出一套2分38秒的节目,又另做了一个更短的双剑版本应对统考。目前沈致弥跳得多的是238的这套,难度和亮点都很突出,跳得好是青春版李剑仙,跳得不好就是闹着玩儿。
黄朝生能让录,说明沈致弥现在至少够看了。
虽然面前没有考官,身边也没有其他考生,但他还是拿出来全部的力气和情绪。每一个动作都牢记于心、形成肌肉记忆,就连剑穗扫在腕骨上的触感都熟悉到无以复加。直到最后一个收剑动作结束,沈致弥才面无表情地起身。
因为不这样的话,他的脸色恐怕有点难看。
黄朝生果然第一时间就指出了这个大问题。
“你想要表现出的少年意气、快意江湖、锋芒毕露都有了,唯一差一点的就是气息。不是说你体力不够,而是指,你的呼吸节奏没有很好地和动作配合。得练到让人觉得:你小子就是很会用剑!这种程度才足够,而不是单纯的,你这支剑舞跳得不错。”
“这虽然只是一个剧目表演,但你不能这么要求自己。”
黄朝生想起自己在各个剧组辗转试镜、拼命展示自己会多少东西,他想把这种“展示”的作用教给弥仔,又怕对方不能理解。
所幸,沈致弥拎着剑思考了几秒,完美get到了意思:
“得让人今后一看到剑舞就想起我,甚至是一看到剑,就想到我?”
黄朝生哎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
否则用得上花一两年打基础编排剧目吗?直接找个专业老师定制一套好上手的民族舞不就够了!省时间又省力气,见效还快。可真那样做了,沈致弥的特殊性表现在哪里,他凭什么一鸣惊人?
“重新录一遍吧。”
“这下又不觉得累了?”
沈致弥单手挽了个剑花,顺势理顺剑穗,哼哼唧唧和黄朝生对视一眼,又去到胶带标记的中心点站好,后者这才停止调侃小朋友,帮他去调试伴奏。
这一遍跳完,外面的胡思褚、马玉良才推门进来。
不对,还有一个。
所谓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时至今天,沈致弥才明白这句话:岁月真的很优待极少的幸运儿,同样是变老,但虞铭看起来只是略添了些风霜,除此之外,一如既往的儒雅俊朗,就连眼尾的皱纹都无碍他的深邃目光。
“虽然长这么高了,但对我而言还是小朋友。”
沈致弥迷迷糊糊和虞铭握了握手,感受到他的力量。
胡思褚笑道:“不认识了?”
“我认识,我妈妈很喜欢虞铭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