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转向他,拉着他的手——不是握紧的那种,只是用右手轻轻勾住了他的食指,甚至没有用力。迹部甚至不需要挣脱,只要稍微后撤,手指就可以轻易抽走。
她垂着眼,没说话,只是用拇指的指甲反复划过他食指的皮肤,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有意的。很慢,时而停顿,指甲边缘压进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刺痛,仿佛在借由这个动作,打磨自己难以启齿的言辞。
终于,她停住手指,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眸,试图正视他的眼睛,但就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她的眼神闪了闪,又仓皇的移开。就好像,看着他的时候,那些刚做好心理建设的话,就全都说不出来了一样。
她低着头,微微握紧他的手指,呼吸变得有些颤抖,声音轻得像叹息,“Whatif。。。youdidntleave?Whatifyouchosetostay。。。withme?(不去英国……可以吗?就留在这儿,行吗?)”
“Alex,stay(留下)。”她终于再次抬起眼。但那个眼神——迹部的心像是被猛然攥紧——仿佛她整个人都要碎了一样,“Please。(求你)”
她看了他几秒,又忽然低下头去,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指,用力到有些颤抖。
“。。。Imbeggingyou。(求你)”
迹部像是被那颤抖和那句乞求钉在了原地。
“凛……”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反握回去,很紧,力道大得让她觉得有些疼,“你……”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别这样”,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剩下一声艰难的吞咽。
就在这时,凛忽然松开了所有的力道。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让人心碎的脆弱已然褪去,换回了之前那副冷静又认真的表情,仿佛刚刚眼眶那残留的微红是迹部的错觉。
“你看,”她的声音平稳下来,甚至还笑了一下,“如果我这样,你是不是,根本抵抗不了?”
迹部看着她,心下震动,却不得不承认。
是的。如果她一开始就是这种姿态面对他,用那种将自我完全打碎再捧到他面前的眼神,用那句摧毁所有骄傲的“Imbeggingyou”——那他所有的原则和规划,都会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绝对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她没有真的用那种粉碎自己的姿态,作为情感绑架的筹码。他甚至发现,自己竟有些分不清。他无法判断刚才那一切——那些细微的颤抖、那些刺痛的摩挲、那些破碎的呼吸,还有那个仿佛一触即溃的眼神——到底只是她的表演或实验,还是她借这场表演才愿意说出的不舍?
“我有时候会怜悯和痛恨我的理性。没人希望和自己的男朋友分开,更别说远隔重洋。我也一样。”凛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Alex,我不希望你在有最优选项的时候,去选一个退而求其次,这不是你。我更不希望你是因为我,才去选这个退而求其次。”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这样突然改变计划,我也会压力很大。万一将来某一天,我因为训练比赛也要长期出国,我会觉得……是不是辜负了你的选择。我不想背负这种重量。”
这是她内心真实的顾虑,也是她为推他回到正确轨道而放的最后一把火。
“你现在纠结,不是出于理性思考。只是觉得,因为我可能不会阻止你,所以,如果要避免异地,只能是你来决定,然后说服我。”
迹部终于从刚才的那种震动里回神,“但你显然没想被说服。”
他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表演或实验。
而是她宁愿自己扮演一个“算计者”,也不愿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情感负担。
“在这件事情上,是的。”凛点头,“异地很难,我知道。我们两个的时间都很满。我下赛季是奥运赛季,训练比赛压力只会更大;你就更不用说了,课程、社交活动、家族事务……时间表大概排得比我还满。”
她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握,“我不能说有百分百的信心。但,Alex,我们不是刚认识、需要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朋友。我们了解彼此,所以至少,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就随便分手。”
“至于距离和时差……”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我们也不是没经历过。莫斯科的经验证明,我们可以找到办法沟通。”
迹部握紧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莫斯科……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恋人。思念与牵挂的浓度,截然不同。
“嗯,”凛承认这一点,但她不想让气氛滑向悲观,“但至少是个成功的先例,是个好的信号。别这么快就预设困难。英国九月开学,你差不多八月才走吧,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好好规划。”
迹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连我什么时候走都考虑了……想了很久?”
“嗯。”凛点点头,又否认,“也不算很久。主要在想……”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不生气。”迹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