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支舞下来,凛觉得有些喧闹,加上室内有些闷热,便婉拒了其他邀请,退出舞池。她推开宴会厅沉重的金属门,走向会场外的签到区。
那里现在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窗边的高几上还零散放着几支酒杯,大概是之前有人社交时遗忘在这里的。
凛走向转角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整面璀璨的东京夜景。
站在高处俯瞰,它不像一片星空,而更像一片无限延伸的光子洪流。绵密的光点沿着网格状的道路疯狂奔涌,银白与橙黄是主色调,间或穿插着巨幅电子屏上跳跃的猩红与钴蓝。它的美很现代,是一种绝对秩序感下的繁华与富丽。
对比之下,伦敦的夜色,则像是一卷被时光浸染的羊皮纸。灯光是暖金色的,厚重而柔和。它的魅力在于历史的纵深与层次——罗马时期的砖石、维多利亚的煤气灯、当代的霓虹,在夜色中达成了优雅的妥协,沉稳、矜持,带着一丝帝国余晖般的忧郁与书卷气。
凛倚靠在玻璃窗上,看着这个理论上是她血脉故乡的地方,轻轻舒了口气。
回来也有大半年了,她看上去和这座城市融合得不错,但其实一直都不算喜欢。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和她格格不入,比如极有距离的社交尺度、前后辈分明的等级制度,以及对某些光环的过度关注和追捧。有些文化她也不能完全理解,她想起收到的一堆堆陌生人礼物和情书——可能偶然见过,但绝对没有深入的交集。而这些根本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人,居然也能告白?
“躲到这里偷懒?”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手里端了两杯无酒精的香槟,递了一杯给她。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凉凉的,“你怎么出来了?”
迹部没回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跳得开心吗?”
他声音平静,神色似乎也没什么异常。但这话,听着不像单纯问她是否开心。她想起忍足邀请时,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的样子。
“还好,大家都很绅士。”凛先给出了标准答案,然后顿了顿,带点解释的意思,“忍足……手已经伸到面前了,直接越过他,有点不太礼貌。”
“盛情难却。不过,”她看着迹部的眼睛,笑了下,“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嘛。”
迹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侧身看着她。大概是刚刚跳舞的原因,脸侧一缕碎发有些乱。他抬手,很自然地将她那缕头发轻轻捋到耳后,指尖流连过耳廓那枚钻石。
”好看吗?”凛微微侧头,更清楚地向他展示,“你今天好像看了很多次?”
迹部的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玫瑰花瓣边缘。
“很衬你。”他的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些,像大提琴最低的那个弦音。
“哦?是钻石衬我,还是……”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故意拉长了语调,“玫瑰衬我?”
玫瑰。他最喜欢的花,某种程度上,是他迹部景吾华丽美学的象征,是他的代名词。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特意选的?”
“终于被发现了。”凛笑,迎向他的目光,“喜欢吗?”
“眼光不错。”
他说完,将手中的香槟杯随意放在一旁的高台上,随后抬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丝绒袋,在宴会厅漫射出的微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感。
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品牌标识——Piaget。她耳垂上正戴着同品牌的钻石玫瑰。
迹部打开绒袋,里面是一条手链。铂金为枝,细钻镶成叶片,中心是一朵绽放的、与她耳钉如出一辙的钻石玫瑰,灯火的映衬下,光华流转。
凛怔了下,眼底随即漾开真实的惊讶与笑意:“还真有‘表示’啊?而且……还挺有默契?”
“本来想等送你回去的时候再说,”他的视线再一次掠过她的耳垂,神情在夜色中格外柔和,“不过现在……似乎时机更好。”
他取下那条手链,凛很自然地将手腕递过去。
这个动作刚好被路过的摄影师捕捉到——高大俊朗的少年微微低头,为红裙少女佩戴手链,少女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笑着看他。远处是迷离的都市光影。画面充满故事感。
摄影师没有打扰,而是迅速调整角度,抓拍了几张。他似乎觉得意犹未尽,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玻璃隔断,吸引他们的注意,然后指指内厅的背景板方向,发出无声的邀请——要不要去那边正式拍几张?
迹部看向凛:“拍吗?”
“好啊!”她也把香槟杯放下,“签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和你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