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蹙着眉,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发出不情愿的含糊鼻音。长途飞行的疲惫和短暂深眠的引力,让她比平时更难挣脱梦境,尤其是这个梦境如此温暖安稳。
迹部的心软得不行,几乎要说出“再睡十分钟”。
但他不能。
他深吸口气,再次道:“再不走,赶不上航班了。”
这次,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清醒。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却毫无睡意的眼睛。
现实的重量轰然压回肩头。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仿佛要把这张脸在离开前再刻得深一些。然后,她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松开后,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地快速收拾。
凛冲进浴室用冷水扑了脸。出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迹部甚至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衫,只是没打领带,头发也有些随意,这是外人绝难见到的、带着居家气息的迹部景吾。
车子驶入尚未苏醒的伦敦。路灯还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迹部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很紧。凛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共享这最后一段同路的时光。
抵达希思罗机场T3航站楼。司机停在国际出发的入口。迹部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拿着她的小背包,却没有立刻递给她。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揽着她的肩,走进机场大厅。
时间尚早,值机柜台前队伍不长。迹部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目光却未曾离开她。高大的身影和出众的气质引来些许侧目,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办好登机牌,两人停在“送客止步”的标识前。喧嚣的机场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调低了音量。
“我走了。”凛说。
“嗯。”迹部回。
她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转身。
迹部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一步。
没有言语。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送上一个吻。
这不是昨夜见面时那种缠绵激烈的吻。这是一个告别的吻。带着伦敦清晨的寒意,带着未尽的眷恋,带着强烈的占有和不得不放手的无奈。
“下次……”他开口,声音低哑,“别再这样了。”
别再这样,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
别再这样,让他尝到极致的甜,又立刻坠入冰冷的现实。
他怕自己会上瘾,怕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按部就班的华丽生活。
凛看着他,微微喘着气,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
“应该……也很难再有这样的巧合了。”
一次取消的Gala,一张恰好时间的机票,一个冲动的决定。天时地利,缺一不可。这样的奇迹,难以复制。
迹部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凛摸了摸他的脸,最后看了他一眼:“好好照顾自己。”
她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提醒他今天第一堂课的日程。
他收回目光。脸上所有的柔软、裂痕、汹涌的情感,都被一点点收起,重新覆上那层冷静、高傲、无懈可击的面具。
回到公寓,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快速冲了个澡,水流冲刷过身体,也仿佛冲掉了昨夜残留的过于私密的气息和温情。
他换上熨帖的校服,打好领带,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头发,戴上她送的生日礼物——一对刻有两人名字缩写(A&A)的袖扣。
镜子里的人,又是那个完美、矜贵、无懈可击的迹部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