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ia,”他终于开口,“你这赛季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奥运金牌。”她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那么,五四周对你夺取奥运金牌,是必要武器,还是锦上添花?”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纷乱的情绪。
必要武器?不。
俄罗斯继续禁赛,她目前最大的对手,是美国的Rebecca和拥有稳定3A、正在攻克4T的浅川舞衣。以她目前34套的稳定性和质量,只要,就足以站在奥运领奖台的最高处竞争。五四周,是能拉开巨大分差、甚至创造历史的大杀器,但并非没有它就绝对不行。
“……我懂你的意思。”她缓缓回道。
“五四套如果成功,带来的将是压倒性的、历史性的胜利。”他目光如炬,“但它的失败率——按你教练的评估,目前可能高达70%甚至更多。一个摔倒的四周跳,执行分(GOE)会扣一半,还有额外的罚分,技术得分还不如一个稳定的三周跳;而切P分也可能因节目破碎而受影响,结果大概率不如一套的34套。”
“你可以把它看成一次商业决策:是要用70%的概率去博取一枚大概率能拿到的金牌,还是用超过70%的风险,去博取一个传奇的虚名和一场可能的惨败?”他看着她,话语冰冷而现实,“奥运赛场,没有虽败犹荣,只有成王败寇。”
凛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迹部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冒进的火焰。她知道他是对的。他的思路和她教练的稳妥论内核一致。只是他更冷酷,他用商业决策的逻辑,把结果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
“所以,”凛低声说,像在总结,“你也觉得,不该上。”
“我不是觉得不该。”迹部纠正她,声音缓和了些许,“我是认为,在奥运金牌这个绝对目标下,将五四套作为你的主战术,是高风险低收益的选项。但它可以作为一张底牌,一个训练中不断磨砺的可能性。”
“可是……”她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迹部打断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你的恐惧,我明白。巅峰期的焦虑,对能力流逝的预感,这很真实。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它支配你的决策。”
“五四周这个构想,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从来不是为了某一场比赛。它是为你整个职业生涯的可能性竖立的灯塔。你已经在训练中摸到了它,证明了可能性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无价的财富,谁也夺不走。”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不要让你对巅峰流逝的恐惧,干扰了你对巅峰成就的追求。奥运金牌,才是你此刻巅峰期,最该刻下的、永不褪色的勋章。”
凛安静地听着。
迹部的逻辑无懈可击,理智上,她完全认同。
金牌是目标,稳定是王道。奥运上五四周,摔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说的都对。
甚至有一瞬间,她被他的可能性理论也说服了。
是啊,证明过可能,不就已经是胜利了吗?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心底更灼热的岩浆吞没了。
不。不够。
对可能性的证明,如果永远停留在训练场,那和从未拥有过,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现在不去碰那个极限,如果她为了保险而把这个可能性永远封存起来,等奥运结束,等她的身体再也负担不起这样的跳跃时,她是否会后悔,在自己能力最强、最渴望挑战的年纪,没有放手一搏,去完成那套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最极致的节目?
视频结束后,她独自在训练馆又待了很久。冰面映着顶灯惨白的光,她滑行,起跳,落冰——那个已经相对稳定的4F。落地瞬间,身体反馈回来的、那细微的重心变化,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一切理性的泡沫。
“就是现在。只有现在。”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呐喊。
她回到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点开了那个名为「冰面之下」的树洞。
她只写了一句话:
「他不赞同。但,我想试试。」
这是她的决定。
不是对抗迹部,而是对自己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