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在原地急得转了两圈,紫色的猫眼紧紧盯着床上痛苦蜷缩的少年。
高烧,冷汗,无意识的颤抖……他必须帮少年降温。
他转身几步窜进狭小的卫生间。洗手池对于一只猫来说太高了。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奋力跳上马桶水箱盖,借力再跃,险险扒住洗手池边缘,后腿在空中蹬了好几下,才勉强将自己弄了上去。
水龙头是老式的旋转开关,萩原费力地用脑袋顶了顶,把开关顶到中间偏温的位置。然后伸出爪子,努力去扒拉水龙头的手柄。
一下,两下……
“哗啦——”
温水涌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池子里迅速积聚的清水,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没有时间犹豫了。
萩原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纵身跳进了逐渐盈满的水池里。
“哗——”
温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液体争先恐后地挤进他蓬松的毛发缝隙,浸透底层的绒毛,紧紧贴住皮肤。那种触感陌生极了,湿漉漉,滑腻腻,无孔不入,剥夺了空气与皮肤之间应有的、令人安心的干燥间隔。
水池底部光滑的瓷面似乎变得遥不可及,水的浮力托举着他,又拉扯着他,让四肢的每一次微小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无助。
猫的本能尖叫着让他立刻跳出去。他强忍着,在水里快速打了个滚,将背部和侧腹的毛发尽可能浸湿,然后手脚并用地扒住光滑的瓷壁,湿漉漉地爬了出来,带出一片水花。
顾不上甩干,他跳下洗手池,湿透的爪子在瓷砖上留下凌乱的水印。他冲回卧室,再次跳上床。
空蝉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呼吸灼热。
萩原靠近他,先是用自己湿漉漉、还滴着水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滚烫的额头和脸颊。然后,他侧过身,将自己浸湿的、带着温意的背部和体侧,紧贴着少年汗湿的脖颈和锁骨,缓慢地、来回地摩擦,试图通过温水法给少年降温。
就在他又一次低头,准备舔舔自己湿得打绺的爪毛,再次冲去卫生间时——
后颈皮突然一紧。
四只爪子瞬间离地,湿漉漉的身体悬在了半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萩原下意识地、毫无章法地在空中蹬了几下腿,湿哒哒的爪子划出几道无用的弧线,带起几粒细小冰凉的水珠,溅在了少年近在咫尺的、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唉……”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疲惫的叹息,从他头顶传来。
萩原僵硬地扭过脖子,对上一双刚刚睁开、还氤氲着高烧水汽、却十分清明的眼睛。
空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只浑身湿透、毛发凌乱粘在一起、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活像只落汤鸡的三花猫,又看了看自己胸前和手臂上被蹭得一片狼藉的水渍和湿痕,以及床单上那几个清晰的小湿爪印。
然后,他很慢地、很认真地,又叹了口气,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
“太脏了。”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睁眼,但他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因为这只猫真的,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