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把信看了一遍,从头到尾。写信的人没有署名,可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是在争对错,是在求理解。一个怕天下失衡,一个怕众生无路。他们都知道对方是对的,可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我把信折好,站起来,走到祭台前。
“我要把它放进去。”
老头拦了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你不是纯血,不懂这种执念。”
“我不懂执念。”我说,“但我懂责任。你们守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一句话吗?现在这句话来了,为什么不让它落地?”
没人再说话。
我把信放进那个空着的凹槽里。刚放稳,左右两块牌位突然震了一下。香炉倒了,蜡烛灭了,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站着没动。
片刻后,左边的牌位开始掉灰,像下雨一样,细密地落在供桌上。接着是右边的。灰不是往下掉,是往外飘,绕着中间那封信转了一圈,才缓缓落地。
梁上的魂魄一个个跪了下来。
有人低头,有人掩面,有人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话。那个老头站在我旁边,看着两块牌位,忽然笑了下,眼角有光闪了一下。
“三百年了。”他说,“他们终于……认了对方。”
光柱移到了信上。
那张纸没烧,也没烂,反而亮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接着,整个祭台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退后一步。
老头问我:“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我说不知道。
“因为你不怕揭开旧事。”他说,“也不怕承担后果。你不是来延续仇恨的,你是来结束它的。”
我没答。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向梁柱。其他魂魄也慢慢散去,有的化成烟,有的首接消失。临走前,他留下一句:“从今天起,这里不会再锁住谁了。”
门还是开着。
我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看着里面的供桌。三块牌位并列摆着,中间那块虽然空着,但位置定了。风吹进来,带起一点灰,落在信封上,像盖了印。
外面有人路过,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响。是个孩子,手里拿着风筝,跑过门口时朝里看了一眼,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