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
碎石仍在簌簌坠落,砸在肩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几块半融的雪块与断裂的岩屑压在身上,肋骨处传来钝痛,左臂被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死死卡住,血顺着袖口滑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黑金古刀斜插在不到两步远的石缝里,刀身沾满泥灰,却仍笔直立着。
我没有动。
烟尘尚未散尽,视线不过五步之距。方才那场崩塌来得猝然,雪浪裹挟着山体断层轰然倾泻,我和她一同被吞入这片废墟。如今我醒了,她却不见了。
她的气息消失了。
我撑起身子,右臂发力的瞬间,肩胛骨如被利刃割过,剧痛袭来。膝盖刚一弯曲,地面忽然震颤——不是余波,而是自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持续不断,愈演愈烈。
脚下的冻土开始龟裂。
裂缝自身下蔓延,如蛛网般迅速扩散。我猛然翻身滚向一侧,原立足之地应声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阴风自深渊冲出,带着腐朽的气息,刮在脸上如同冰砂磨砺。
我伏在地上,五指紧扣岩缝,缩骨功瞬间催至极致,身体紧绷如弦,悬于深渊边缘。头顶碎石继续坠落,一块砸中后颈,头皮破裂,血顺着脖颈流入衣领。
我能感知麒麟血仍在体内流转,只是比往常缓慢,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但它未熄,仍在。
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贴向地面裂缝。发丘指触及岩壁的刹那,指尖旧伤崩裂,一滴血渗出,落入地缝。
血未消失。
它顺着地脉纹路滑行一段,忽而微光一闪,似被点燃。紧接着,八道红光自不同方位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完整的图案——八卦阵。
血卦。
我认得这阵。幼时曾在祠堂地砖下见过一次,族老说,这是张家最古老的封印之法,以血脉为引,连通地脉节点。如今此阵现于此地,说明这里曾是张家设下的镇压之所。
发丘指仍触着地面,一段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一名身着旧式长袍的男人跪在此处,双手割开掌心,鲜血洒向八个方位。他口中念诵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动作却坚定无比。最终他倒下,脸朝下埋进泥土,再未起身。
他是谁?我不知。但他临死前所做之事,正是我现在所行。
血卦光芒不盛,却稳定燃烧。我借其微光缓缓站起。每走一步,脚下阵图便轻闪一次,仿佛在确认我的身份。地面震动依旧,但裂痕不再扩展,似已被血卦压制。
我向前走去。
百步之后,脚下忽地一沉,并非塌陷,而是整片地面下沉半寸。紧接着,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厚重石门被缓缓推开。
雾气自地下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