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央的幼童还漂着,手指指向我。
他说我还欠他一个名字。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答。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从池底传来的。声音贴着水面走,钻进耳朵里,像有人在耳边慢慢吐字。我的手还在刀柄上,掌心发烫,和体内的血一样热。胸前的铃铛没有响,但有一点温意还在,像是提醒我别往前走,也别后退。
池面忽然翻起一层波纹。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我靠近引起的。水自己动了,颜色变得更深,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画面重新浮现,比刚才更清晰。
还是那个记忆。
我和灰袍人一起沉进血池的瞬间。他的脸在水下变得清楚了些。我看清了他的眼睛。那不是敌人的目光,也不像是来害我的人。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件终于找到的东西。
我们两个都沉到了池底。
水压很大,但我能呼吸。血水在我周围流动,像是有节奏地跳动。我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他没有挣脱。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
这时,我脖子上的麒麟纹开始发烫。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脖颈处也亮了起来。一道对称的纹路,颜色稍浅,但形状一模一样。两股热流在血水中碰在一起,激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整座地宫仿佛震动了一下。
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很轻,但在水下听得特别清楚。
“双生子,同生同死。”
我没有听到别的字,只有这五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他的嘴唇没再动,可这句话一首响着。我的记忆开始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原来这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早就见过,在血池之前,在出生之前,在血脉还没有分开的时候。
他是我。
我不是我。
画面停住了。
血水不再流动,池面恢复平静。
然后,池底开始上升东西。
两具骸骨,从泥中缓缓升起。它们不是浮起来的,是被人从下面托上来的。一具靠左,一具靠右,中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
左边那具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身窄长,刃口微弯,刀柄末端刻着一个“守”字。那是张家历代守门人用的制式短刃,我在祠堂的陈列柜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