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陆岳之说。
“也不许碰我。”段予真说完就又转过头。
“到底怎么了……”陆岳之厚着脸皮凑到段予真身边。他人高马大,把段予真挤在座椅的小角落里,几乎完全给罩住了,像是准备要做什么坏事。
被挤成一小团的段予真气势汹汹地质问:“刚才干嘛拦着我?你这人真没劲,该有血性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车里还坐了那么多小孩子和老人,他抽烟的行为本来就不对,凭什么要我忍。”
陆岳之欲言又止,被他的眼睛看得只能低头逃避,低低嗯了声。
“你有话就直说。”段予真很讨厌他这个犹犹豫豫的窝囊样。
陆岳之低声说:“我知道他做得不对,但是我不想惹麻烦。我可能承担不了惹麻烦的后果。”
听他这么一说,段予真的气便消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嘲讽:“你脑子抽筋去挑衅章巍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后果。”
陆岳之又沉默了。
“行了。”段予真懒得继续跟他生气:“别垮着脸好像我伤害你了似的。车里的味道已经够恶心了。”
陆岳之递来纯净水,但捂热的水段予真喝不惯,摇头拒绝。陆岳之在装零食的袋子里翻找,翻出包话梅,撕开包装,捏了一颗喂到段予真嘴边。
段予真抿着唇专注地看风景,那颗梅子在他唇角边碰了碰,他才反应过来,张嘴含住,右颊微微鼓起。
陆岳之戳了戳那凸起的一小片皮肤,换来段予真的怒视,凤目微嗔,有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但越是这样,就越惹得人想要去冒犯他,想看到他迷乱崩溃的模样。
他盯着段予真一直看,大脑充满了黑暗的念头,然而实际上什么也不敢做,就连去牵段予真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快两点时到达了长川镇,路面已经变得坑洼不平。等陆岳之联系车的时候,段予真去买了杯冰镇绿豆汤,咬着吸管,疲倦地坐在店门口的石板台阶上静静地啜饮。
他的穿着太过光鲜时髦,像个无意间闯入这片地区的游客,引得路过的镇民纷纷注目。陆岳之边打电话,边在段予真面前来回踱步,以此干扰别人投过来的视线。段予真不明所以,抬头看他,骂了句:“有病?”
陆岳之停下脚步挡在他身前,目光敏锐地转向街角,盯着那边倚在摩托车旁抽烟的几个青年,直到对方识相地离去。
他联系的面包车来得很快,段予真上车后又恹恹地蜷在座椅里面,在摇摇晃晃的路程中忍耐着反胃的感觉。
等陆岳之过来叫醒他,段予真才发现自己睡着了。车已经开到码头,空气中时不时扑来江水淡淡的咸腥气。
买好船票上了船,段予真已经觉得精疲力尽,很不舒服地枕在陆岳之肩膀上打盹。
他之前坐过游艇,也坐过陪徐亦霆去海钓的钓鱼船,但都没有这么难受。客船在行进的过程中似乎会随着江水轻微地晃动,加重了他头晕目眩的感觉,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并不比封闭车厢好到哪里,环境也非常喧哗。
“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回来了。”段予真虚弱地小声抱怨:“除非这里以后盖机场。”
陆岳之被他的任性逗得短促地笑了下,随即就笑不出来了。
到杨家渡时天色已经昏暗,想到还要翻两座山,段予真几乎崩溃,蹲在码头怎么也不肯站起来面对现实。
陆岳之打电话给家里,让姥姥那边帮忙找了个邻居,开了辆运西瓜用的电动三轮车来接人。
他讲话用的是方言,段予真听得半懂不懂,等他挂断了,捧着脸郁闷地仰头看他:“你怎么和姥姥说的,不会说是我走不动路所以要人接吧?”
陆岳之嗯了声。段予真跳起来:“可是,这能怪我吗!我怎么知道你们这里的路这么长还这么难走,坐车的时候我就已经很不舒服了。你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很脆弱?”
“你是贵客,本来就该到码头这里来接你。”陆岳之说:“姥姥还骂我,说我没早点告诉她,都来不及准备什么好菜。”
段予真抓了抓在漫长路途中已经乱掉的发型,低头打量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叹了口气:“第一次这么灰头土脸地到别人家做客。”
他想到姥姥在满心期待地等着自己,便觉得体力又恢复了两三分,推推陆岳之:“走吧。”
“不累了?”陆岳之拎着礼物,背着两人的行李跟在旁边。
段予真说:“还行,吹吹风感觉清醒不少,就是有点饿。你有没有跟姥姥说我的忌口?”
“嗯。”陆岳之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可爱中又有些可怜,偷笑了下。段予真走在前面,走出去几米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该去哪,于是又折返回来,对陆岳之扬扬下巴:“带路。”
离开码头在山路上走了十来分钟,一辆显眼的三轮电动车缓缓出现。陆岳之忙朝骑车的人挥了挥手:“赵叔!”
段予真看看明显是用作货运的车,又看看陆岳之,严肃地问:“我坐哪?还有,这车是用来运什么的,请你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