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市,临时指挥中心。
海风裹挟著潮湿与咸腥,试图缓解夏夜的闷热,却吹不散室內凝重的气氛。冷清妍刚结束与海峡深潜小组的加密电台联繫,情报显示青鸟与对岸三条线的接触已到关键阶段,数据转移正在进行。
她放下听筒,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连续的超负荷运转,让她的体能逼近极限。
內线红灯亮起,竹青的声音传来,清晰简洁:“首长,京市方面確认,冷卫国、苏念卿已於今日17时离京,乘专列前往边疆。组织手续完备。另,约一小时前,冷长风同志再次致电办公室。”
冷清妍的目光从摊开的海峡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停顿了大约半秒。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京市其他涉案人员的深挖审讯不能停,陆元义是重点。海峡情报,按原有频率加密传送。”
“是。”
通讯切断。冷清妍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图。父母远赴边疆,政治生命终结;爷爷再次来电,想必心绪难平。这些属於冷清妍个人的纷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细微的涟漪,便迅速沉没於名为夜鶯的职责与使命的深水之下。
她的战场不在这里,不在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恩怨里。她的战场在眼前这张地图上,在波涛汹涌的海峡对岸,在那个代號青鸟的间谍和他背后错综复杂的国际情报网中。
两天后,凌晨四点。
黄埔老港外围水域,一片瀰漫著晨雾的废弃小码头旁。灰隼带著深潜特战小组,已经在此潜伏了超过二十小时。
目標正是那艘报备检修的红星三队旧渔船,就静静地泊在私人小船坞的阴影里。过去两天,这艘船看似毫无动静,但夜间红外观测却捕捉到船內时有微弱热源移动,且曾在深夜有小型机动舢板悄悄靠拢又离开。
灰隼的判断越来越清晰:这是一条精心准备的逃亡通道。赵百川很可能就藏身在这片错综复杂的水域某处,等待最后的接应信號。
果然,就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最浓的时刻,那艘旧渔船的引擎发出了低沉而克制的启动声。几乎同时,两条黑影从岸边废弃的仓库溜出,快速涉水,攀上了渔船。
“行动!”灰隼通过微型耳机下达命令。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中、从岸边的遮蔽物后现身,动作迅捷无声,直扑那艘正在缓缓挪动位置的渔船。
船上的人显然没料到埋伏就在眼皮底下,一阵短暂的混乱。其中一个身材敦实、戴著旧草帽、穿著渔民短褂的身影反应极快,在同伴试图抵抗时,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向船舷,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黑沉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向逼近的快艇开枪!
“砰!砰!”
枪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小心!”灰隼低喝,同时手中的微声衝锋鎗喷出火舌,压制对方火力。
那名渔民枪法很准,且极其悍勇,一边还击一边试图跳海。子弹擦著灰隼的胳膊飞过,带起一溜血线。灰隼眼神一冷,在对方纵身跃起的瞬间,扣动扳机。
“噗!”一声闷响,子弹击中对方大腿。
渔民身体一歪,但还是跌入了浑浊的海水中,瞬间被海浪吞没。
“抓活的!”灰隼厉声道,自己也跟著跳入水中。
海水冰凉,能见度极低。灰隼根据血跡和气泡的方向奋力追去。前方那个受伤的身影还在拼命划水,试图游向远处一片更茂密的水上棚户区。
灰隼水性极好,迅速拉近距离。就在他即將抓住对方脚踝时,那渔民猛地回身,手里竟还攥著一把匕首,狠厉地刺来!
水下搏斗瞬间爆发。血雾在海水中瀰漫。灰隼格开匕首,一拳重重击在对方受伤的大腿上,趁其剧痛失力的瞬间,锁喉,上銬,一气呵成。
当他拖著失去行动能力的俘虏浮出水面时,支援的快艇已经赶到。强光探照灯打在俘虏脸上,虽然沾满水渍和血污,但那张阴沉而顽固的脸,正是失踪多日的京市军区原副军长,赵百川!
赵百川大腿中弹,失血加上窒息,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凶狠,死死瞪著灰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灰隼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冷冷地看著他:“赵副军长,哦不,赵百川。水路不好走,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赵百川被捕!消息传到指挥所,冷清妍眼中寒光一闪。。
“立刻突审!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广市完整的交通网、对岸的接头方式、京市残留的同伙名单,还有,他和春风行动到底有多少关联!”
赵百川的崩溃,成了压垮广市敌特网络的最后一根稻草。接下来数日,一场迅疾而精准的清洗席捲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来自不同部门、不同岗位的人员被悄然带走,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广市的军政系统笼罩在一种人人自危的肃杀氛围中。那把看不见的利剑高悬,不知何时会落在自己头上,这种压力,比公开的审判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