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玌烦躁道:“坏心眼的死老头子砍了算了。”
昨天向之辰忙到宫门快落锁才回来,金麟卫更是连夜审了张遂。他好容易摸到人,还吃不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倒是在这里用上了,今天轮到上官崇信,他巴不得跟他调一调。
上官崇信道:“陛下莫要说这等气话。帝王金口玉言,不可在小事上失了信誉。”
季玌扯扯嘴角:“那就现在去斩。反正已经把他的价值榨干了不是吗?”
向之辰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摇头。
季玌看着他的手背,道:“朕自然知道。只是……”
他叹气。
“罢了。其中有不少都牵连到右相。党争之事,崇信你且要避嫌,还是全权交由阿辰办吧。”
上官崇信微一躬身。
向之辰指着自己,又指指上官崇信。
季玌一想到这事就一脑门子官司,皱眉:“你算什么?你是朕的人。”
向之辰点头。
真要雷霆手段把人全砍了也不现实。
涉及人员众多,要是全都挨个砍头,只怕朝中的事务就没人处理了。
季玌登基时日不长,无非是借题发挥,从这些个贪官污吏手里抠些财物出来充盈国库。偌大一个王朝,不消说行军打仗,其他哪里不需要用钱?
三人心照不宣的只一句,尚需从长计议。
傍晚又下了雨。
上官崇信在翰林院还有自己的公务,又从翰林院到金麟卫大牢接他。
他只打了一把伞,站在雨幕和石檐之间。飘散的雨丝落在伞沿,拍出点点水花。
他收了伞递给向之辰,转身蹲下。
“上来吧,我背你。”
这里离上官府并不远。
和程肃相比,上官崇信太像一个文人了。他的后背不算宽厚,倒也还算扎实。
向之辰在他肩上写:“你是在吃醋吗?”
上官崇信转头问他:“你在写字?”
向之辰失笑。
被人在肩上写字和在掌心写字自然不能比。
上官崇信把他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递给他。
向之辰重新写:“你这样是吃醋了吗?”
“算是吧。”
向之辰又写:“你不是还有事要问?”
上官崇信沉默片刻,道:“无非是先前你为何伤我……又为何出去求援。”
向之辰把脑袋靠在他颈侧。
上官崇信轻声道:“你恨我。”
向之辰写:“太祖开国时设金麟卫,彼时尚可先斩后奏。先帝时被一削再削,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就是这副处处受人掣肘的模样了。”
上官崇信道:“本朝行至今日,正是风华正茂,自然不会像初设时一般自由无度。定年号兴平,也是希望这中兴之世能更长久些。”
他不待向之辰继续,收回手道:“你不必转移话题。只消告诉我,你恨我,是也不是?”
他颈间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动动,余光里看见那个玉冠上下晃了晃。
“如此便是。这件事,我不会再过问。你爱我恨我,我都如此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