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看了看母亲的脸色,问:“那你是不是还要分我们家的家产?”
沈明舒愣住,忍不住笑出声。
“我不会自己挣吗?跟你争这一亩三分地有什么好?”
当年他是贫困生,现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向母坐下,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明舒往那孩子身上瞥了一眼。
“小宝乖,你先回房间去。”
小孩不满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是你哥哥的事。”
“他都死掉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惦记!”
沈明舒脸上依旧带笑:“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就算他是个死人,你也比不上。”
向母浑身一震,瞪大眼睛呵斥道:“沈明舒你说什么疯话!没事做就滚出去!”
沈明舒摇摇头:“要是您愿意让小儿子听见当年的事,我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从来没承认过我和得得的关系,我也不算这个家的什么人对吧?”
向母躲瘟神似的把耍赖的小儿子赶走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说完了赶紧走人!”
沈明舒点头:“你们还留了他的遗物吗?我要用。”
向母忍了半天,只听他说这种话,差点把一口牙都咬碎了。
“没事情就滚出去!你就是这么怀念他的?向之辰他就是眼瞎才会跟你弄到一起去!他都死了整整九年了,你还要到他家里,拿他父母开涮?”
沈明舒道:“他现在是天问的地缚灵。”
向母呆住。
她后退半步撞在沙发靠背上,惊诧地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疯话!老天有眼终于要把你也带走了吗?”
沈明舒平静道:“你们也清楚他当年死得有多惨不是吗?血喷了整个隔间,顺着门板往下流……脖子上全是美工刀留下的伤痕。”
向之辰自刎的用具只是一把不过拇指长的美工刀。皮肉外翻,隐藏在深处的动脉和气管被尽数划破。
那天他一个人从办公室出去,等到被发现已经是半小时之后。血从隔间的地板上漫流出去,把瓷砖的缝隙沾染得红黑一片。
“他还在那里。”沈明舒说,“我要找个办法带他走。”
向母脸上一片空白。
沈明舒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姨,其实现在回头看看,他没有你以前想象中那么不堪不是吗?就因为他人生中最后一年和一个家里没钱的男生谈了场不合时宜的恋爱,他就合该当千古罪人?”
“你们到底是因为他不够好才这么恨他,还是因为没办法接受现实?”
他顿了顿,问:“那个孩子年纪不算小吧?他出生的时候离得得的忌日,有一年吗?”
半小时后,他抱着一个小收纳袋从单元楼出来。
等在楼下的司机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大少,你这是?”
“反正对他们也没有用了。”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把向之辰的骨灰盒都拿到家里供起来。可惜当年他父母还没有做到那种恩断义绝的地步,向之辰的骨灰埋在城市边缘的某个公墓里。
真可笑,当初惴惴不安求来的,现在他竟然会觉得这可惜。
他都要唾弃自己。
收纳袋先前被向父向母放在储藏柜最里侧,此时已经积满了灰。
坐在车上,沈明舒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开。一道阳光透过车窗照亮小空间里飞起的扬尘。他眨了眨眼。
他看见一个相框,相框里装裱一只蓝色的蝴蝶标本。
相框的边缘在日复一日的闲置中开始掉漆了,简陋的仿木制外壳浮起一个干脆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