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情愿。可从基因角度说,我不就是它们亲爹吗?”
康斯坦丁亲他的额头:“乖老婆,再坚强点。”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受这样的折磨了。”
远处的地平线亮起一缕鱼肚白的时候,向之辰咬着他的肩膀娩下最后一枚卵。
他脱力地倒下。
康斯坦丁把那只刚脱离母体就迫不及待划开卵壳的虫子抓在手里看了半晌,抬手把它丢进收容它们的密封桶里。
十七枚卵,有五枚刚生下来就孵化了,新生虫族的节肢把桶壁摩擦出轻微的擦响。
向之辰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康斯坦丁帮他处理身上混乱的液体,他们都没说话。
“哥。”向之辰说,“拉警报了。”
“是啊。”康斯坦丁说,“拉警报了。”
四年的和平,塔的高官换掉了近一半。新来的播报员声音有些发抖。
“请S001号哨兵伊戈尔,A001号哨兵……S001号向导向之辰,S002号向导奎因到作战准备室。”
“那个跟伊戈尔玩得挺好的A级哨兵退役了。”向之辰像说家常一般道。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向之辰看向那个密封桶。
“你真的想把那些东西当亲儿子养?”
康斯坦丁苦笑:“那就是我亲儿子。我这辈子最爱的宝贝老婆给我生的。”
“就留一只好不好?”
康斯坦丁看着他。
“得得,如果每次我们都把亲生的骨肉杀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人类吗?”
向之辰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涩声道:“你和我接触太过频繁,被虫族意识干扰了。”
“干扰我的不是虫族意识,是我爱你。”
康斯坦丁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
向之辰的掌心被攥出四个月牙形的伤口,他低头看了许久,也亲亲它们。
“得得,你从十一岁那年起就在为塔卖命。这是你人生超过四分之三的内容。其实从知道你和虫潮的关联之后我就在想,这值得吗?”
走廊上响起嘈杂的脚步,康斯坦丁看着他。
“你知道吗?其实我在你知道自己身份之前就有些预感了。”
康斯坦丁自认并不是塔的坚实拥趸。
他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哨兵,但不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人类。
他的父亲在那场灾变中第一批死在战场上。数以百万计的正规军因前期的认知不足和火力缺陷死去。在那之前,他们的枪口还只会对准枪靶和同族。
在役者死去,退役者重新投入战场;一批批的死伤消息传回后方。
从那时候开始,康斯坦丁就是个悲观主义者。
他叹息:“一个并不相信自己会赢的人成了最强的哨兵。多讽刺。”
康斯坦丁无言地欣赏向之辰虹膜和瞳孔的交界,轻声道:“如果这种力量一开始在我父亲身上,我不敢想象人类会在多久以前取得优势。至少伤亡不会扩大到那样的地步。
至少,力量不该降临在一个不学无术的高中生身上。”
向之辰轻声道:“抱歉。”
康斯坦丁笑:“你是在为虫族的降临道歉吗?宝贝,你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虫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为它们道歉?”
向之辰看着他的眼神悲悯。
“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伯父,或者说,爸爸。他的在天之灵会很高兴的。”
康斯坦丁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