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一辆漂亮的小汽车模型,车身上刻了一串洋文。听说是他生父从国外出差回来带给他的。
他和宁修一人一辆。
他不喜欢玩小汽车,他喜欢看绘本。家里穷,也没人想起来要给小孩子买绘本。
幼儿园里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过家家的时候,他只会缩在放绘本的柜子旁边,拒绝一个又一个拉他去玩的小孩。
他那时候还不识字,只是看着图画上小动物的表情,想象它们会说些什么。
后来的礼物五花八门,都是刻板印象里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该喜欢的东西。最后一年,也就是今年,他们送了一颗有球星签名的限量版篮球。
那颗篮球被快递公司迟钝地送到手中,是18号早上寄出的。
一个没有退回可能的包裹。
向之辰连那个球星是谁都不知道。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还好,至少他的生母,祁姗阿姨,意味着工作。他可以在戏里短暂地扮演她的儿子,回到生活之后成为一个可以得到疏离微笑的后辈。
这一切仅止于此。从幼儿时期,向之辰就知道她其实并不想和自己接触。
血缘总是那么神奇,即便他们鲜少说话,向之辰成为她“儿子”的时候总是那么自然。
这个女人的母爱似乎永远不属于他。
硬说起来,她其实意味着一笔通告费吧?
宁修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他重新在那张长椅上坐下。
向之辰把那杯逐渐变凉的奶茶贴在他手背上。
“生日快乐。”向之辰说,“要是嘴不闲着,心也许能稍微闲一点。”
宁修打开锁屏看了眼时间,接过那杯奶茶,把吸管捅进那层密封膜。
他吮了一口,脸上的肌肉抽动。
“不是恶作剧。”向之辰说,“我觉得全糖的会比较适合你。心里难受能稍微中和一下。”
宁修瞪他一眼,多了点活人味。向之辰对他笑笑。
他摸摸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默默往宁修身边贴了贴。
向之辰瞥向手术室门顶端的那盏灯,嘴唇向上弯了弯,又无力地垂下。
他胸腔里有些发闷,于是问:“真的不用我抱抱你吗?你就不能抱抱我吗?”
宁修冷冷道:“用不着。”
凌晨三点零三,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
宁修忽的站起身,看着医生的脸色,又沉默了。
医生看着他,叹息着说:“我们尽力了。家属……你爷爷奶奶他们呢?请他们来开死亡证明吧。孩子,人生的路还很长。”
宁修咬紧牙关。
他反复地做一个刻板的吞咽动作,良久,直到那个医生收起怜悯的目光走开。
他只是对面前的空旷点了点头。
手术后短暂的嘈杂,深夜的医院又恢复到了原本的忙碌中。
他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手臂忽然被拽了拽。
向之辰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宁修转头看向他。
“你好奇怪。”宁修说,“亲生母亲……过世了,你平静得可怕。”
向之辰竟然对他笑了笑。
“亲生母亲,意味着什么吗?生命?”
生命的最后太折磨了,他并不是很想要。
他说:“我是她的遗产。走吧,带着你妈妈的另一个遗产,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