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先前那段记忆是假的,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是真的?
向之辰心里强压的火气一下蹿了上来,他翻了个白眼,把黑屏的手机揣进兜里。
“随你们怎么弄去吧。反正我现在杵在这里,就是哪都让人看不顺眼,是不是?打砸骂不占理,柔顺一点又是另有所图。反正不被人喜欢的家伙就这么贱,做什么你们都不会满意的。”
“我不奉陪了。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随你们怎么安排去吧。就是把我扫地出门,把我塞进孤儿院去,我也能把自己养活。”
宁修三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拽住他的袖子。
“没人赶你!”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格外清脆的“啪”的一声,宁修的脸歪到一边。
他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向之辰。
向之辰冷笑连连:“你脑残吧!什么叫没人赶我?说得好像我是个什么大贱人,就等着别人说句软话哄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不让我走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叫我赶紧走?”
康与淮道:“他是让你留下。向之辰,今天晚上我不是第一次告诉你了,天还没亮。”
“天亮不亮管老子鸟事!”
向之辰怒:“我亲妈死了,你妈的,我亲妈死啦!我现在就是个大贱人,一个皮球,谁看了谁就踢一脚。我寄人篱下那么多年,想着最后看一眼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女人,到最后就变成了大贱人!是我贱吗?是你贱!你也贱!你们两个都贱!”
“你们贱到分不清好坏,闹了嫌我是个贱人,不闹也嫌我是个贱人!老子走了,不奉陪了都不行吗?”
宁修愣在原地。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们……我们在医院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你别哭……”
向之辰抹了把脸,沾了一手咸苦的水渍。
“我哭怎么了?我喝完你家水就不能哭了?我喝进我肚子里的就是我的水,我乐意从哪个孔流就从哪个孔流!”
兴许是他现在只有十六岁,前额叶没有发育完成吧。
情绪汹涌地冲上大脑,他浑身发起抖来。
向之辰反倒扯出一个笑。他的牙齿亲亲热热地并在一起,随他扬起的嘴角展露在两个面色凝重的人面前。
他咬牙切齿:“你们心里都难受,就我心里一点不难受!因为我是个贱人,我没有心!”
上千年的日子,只有他被那个用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日期命名的下贱东西纠缠在一起。
1018是他的锚点,是把他钉在一次又一次无趣轮回上的钉。
他看着它从它变成他,用百无聊赖的眼睛看着他逐渐变成和那些沉溺在情爱里的下贱角色一样的东西。
他们“爱”他,他们爱“他”?
“他们”?
不知何时开始,他厌倦了这日复一日的角色扮演游戏。他等待那个幕后角色露出马脚,给他一点全新的刺激。
可惜祂并未让他觉得刺激,也没给他想要的爱。
他爱他们,是因为他喜欢被爱的感觉,因为他们爱他。
那些拙劣的爱,有或没有都是一样。不管他委屈求全还是重拳出击,他们都一成不变地想用属于自己的锚点摘出一点爱,巴巴地献到他面前。
向之辰不喜欢那些沾着泥土和铁锈气味的爱。他的锚从不生锈。
他只是照常绞回锁链,寻找下一片海岸。
可每一片海岸都一样,他们没有港湾。即便再完美的锚,也抓不住一条腐朽的幽灵船。
也许他该给自己的船换一换零件了,也许是发动机,或者别的什么。可他没有港湾。
船总不能在海面上拆掉自己的发动机吧。有点太露骨了,很痛。
所以他的发动机坏掉了。他不想前往下一片海域了。
也许港湾根本不存在呢?
向之辰用一双哭得发红的眼,狠狠地瞪向康与淮。
他冷声道:“如果我是个贱人,你更是个大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