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语安和诊疗台上的德牧大眼瞪狗眼。
主人不见踪迹,一人一狗独处一室的气氛实在尴尬。
大狗端坐在诊疗台上,不自在地舔着鼻头。粗重的鼻息吐在他的手腕上,有些局促不安。
乌黑油亮的尾巴僵硬地垂在诊疗台边缘,耳朵频频转动,深褐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他看。
常年和动物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商语安,这只德牧现在正处在警备状态。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商语安能感觉到自己的有些发抖。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像是职业病式的精神紧绷。
大体上来看,这只大狗被养得相当好。
体型匀称,毛发干净整洁、油光水滑,精神状态良好,面对陌生人有警惕心却也没表现出龇牙咧嘴、低声咆哮的攻击态。
从宠物的状态可以大致推断出主人的性格。他想,这个大狗的主人是个负责的人。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它后腿内侧。
那里有一小块毛发脱落的区域,一道泛红的疤痕在那里格外惹眼。
他正想靠近看得更仔细一些。德牧却突然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唇角掀起,露出一截锋利的犬齿。
“好,好,不碰你,没事啊。”
商语安立马后撤一步,语调也比平时轻了半分,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孩一般。
他离得远了些,大狗安静了下来。
其实,他一直很喜欢德牧这种犬种。
如果不是他的工作朝九晚九、随时加班,他甚至想过养一只。
但作为宠物医生来说,这种大型犬一旦失控便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温顺?从来不咬人?当医生时他听过太多这种鬼话。
胳膊上那只坏猫留下的抓痕还在隐隐作痛。
当兽医其实和儿科医生的区别并不大,无非就是你的患者会不会突然回过头来给你一口或者是用强而有力的后腿在胳膊上留下一道抓痕。
小动物们发起脾气可从来不讲道理。但毕竟猫咪和狗狗只有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穿白大褂的奇怪人类要做什么事情也情有可原。
医院门口的灰喜鹊除外,救了它也只会恩将仇报袭击每个白大褂。他永远不会原谅这只坏鸟。
想到这里,商语安有些心烦。
思绪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毛线团,唯一冒出来的线头是被这个大家伙咬伤一口,他要破费多少。
刚把这个线头拽出来,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被那只猫挠伤的?
他的脑子开始发胀。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潮湿发软,中间却空白一片。
从马路中央窜出的黑猫,大货车明晃晃的车灯伴着急促的鸣笛声……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血模糊了视线。他在迷迷糊糊间感受到黑猫在他的胳膊上留下几道最微不足道的伤口,紧接着消失在漫天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