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记忆里肃穆的石佛像不同,佛像模糊的脸上竟真的多出两道泪痕。
是雨滴。几乎是一瞬间,大雨倾盆而下。雨幕中商语安再也见不到石佛的身影,只能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场雨——
明晃晃的车灯,站在路中央的却是失神的自己。
商语安的睫毛轻轻颤动。
整个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霞面色凝重,额头上满是汗珠,手指都要把手心掐出血。
精神图景逐渐失控,商语安无意识地从她手中夺取了控制权,她的意识被轻柔却无可抗拒地推开。
她只能无措地看着商语安的影子从她精心构架的图景挣脱,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商语安看见了。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优雅地从明亮的光线中踱步而出,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透过雨幕落在商语安的身上。
“是你。”
黑猫发出一声悠长的“喵——”声。
豆大的雨滴悬停在半空,黑猫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毛发,轻巧地跃进商语安的怀中。
本来不该有这种泛滥的同理心。
眼看着受惊的猫咪弓起面对庞然大物时,身体还是先于理智一步做出了决定。
“我想起来了。”
他倒在血泊里,断掉的肋骨和破损的内脏钻心地疼,疼得泪水和血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那只野猫飞奔向雨幕里消失不见。
最开始大概还能听到医护在喊他,但慢慢地耳朵也被堵住了一样。只有痛觉,可痛觉也慢慢地消失不见。
值得吗?商语安好像听见有人问他。他不知道。他说不出话。
他能救下它,只要他有一丝可能能救下它。
那只是一只野猫。
它不会感激你救下了它,甚至没有人会记得你救下了一只猫。即使知道了,他们也只会说这个人太傻,那不过是一只野猫。
或许你的运气好能得到社会新闻里微不足道的一角,有人会惋惜年轻的生命,但绝大部分人都只是冷漠的看客。每天都有太多的死亡,每个生命只是死亡证明上的一个符号。
“说完了吗?”
嗯?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商语安轻笑一声,“但你说的话我可不能苟同。顺便问一下,有没有人教过你,一股脑地对别人输出大道理很不礼貌哦?”
“如果什么事都要衡量利弊再去做的话,那人活着也太没意思了。说白了我也不是什么圣人,也不肩负什么人的未来,我只是我。所以我还是能坦然说出,我迄今为止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是你吧,把我带到这里的人。”
黑猫甩甩尾巴。
“那我确实得谢谢你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
黑猫挣脱他的怀抱,接着向他的反方向走去。它走过的地方像是被侵蚀一般,被抹去,直至变成一片空白。
在空白的尽头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黑猫蛰伏在那个人的脚边,坐下来开始清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爪子。
等商语安反应过来想要再靠近一些的时候,那人蹲下身捞起猫咪,转身就隐没在空白之中。
“商先生。”那人的声音平淡,无起伏,像机器一般凭空地从他的脑海里冒出,“虽然我们的第一次面谈不太愉快。但是没关系,陌生人之间彼此抱有敌意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我能理解。”
“也巧。本人姓商,单名一个渊字。你是我邀请到这个世界的客人。”
“主人来和客人打个招呼是礼节,我想,今天本来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