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错,晚上还有阵阵清风。天还尚未完全暗下去,呈现一种蔚蓝色,路灯却已经依次亮起。
钟昀还是没来及换下那套太正式的制服,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本人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商语安却感到一丝不自在。
钟昀没有要走的意思,商语安也不好意思开口催促。
钟昀慢条斯理从裤兜里掏出一支被揉得皱巴巴的烟,放进嘴里,并不点燃,也没问商语安要不要。接着自顾自地说:“周老师在给你做评估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商语安思考了一会,回答说:“大概是冥想之类的。”
钟昀点点头:“放空大脑时,意识和物质的边界是最模糊的。这个时候的感受会骗人,却也最真实。”
他仰起头看着夜色慢慢被城市的霓虹灯侵蚀。商语安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有点晕碳。
“别睡着了。”钟昀叫住他。
这话最初没什么说服力,商语安该困还是困得不行,尤其是无所事事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但钟昀接下来这话把他彻底吓清醒了:“我姐姐小时候,我母亲采取过一个相当极端的方式训练她。”
“啊?”
“人流密集越大,对特殊能力者的感官压力也更大。压力越大,也越能锻炼对感官的掌控力。”
周遭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外界所有的声音被屏蔽,行色匆匆的人群仿佛被放慢了动作。坐在他对面的钟昀一只手撑着桌子,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点燃了那支烟。
他一点都没给商语安喘气的机会,如暴君指使他的臣民一般,只是一挥手,数不清多少嘈杂的声音全都向商语安的脑海里涌来。
毫无预备的链接,将一种感官放到最大,迫使血液放弃其他的器官,全力供给大脑,将这台紧密仪器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和周霞柔和的引导式教学完全不同。钟昀几乎是蛮横地强行开发,粗暴地撕开他的感官壁垒。
商语安来不及慌乱,他睁开眼看见了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
特安局就在附近,这里的特殊能力者密度大到吓人。
觉察到自己的领域被侵犯,野兽们先后呈现出了攻击态,唯有伏在钟昀脚边的莱德静静地凝视着他。
对了,动物。
那本书上说,精神体是特殊能力者的大脑活动在精神维度上的“具象化投射”。
反过来说,精神体的状态也会反映“主人”的神经活动状态。
精神体是动物。
动物会遵守动物行为学。
这是他的必修课。
问题是,即使知道它们现在正处于一种危险的应激状态,又该怎么去减少它们的攻击性?
镇静剂?他现在没办法弄到这个东西。而且一般的镇静剂,会对这种精神的产物有效吗?
刺激源?刺激源是什么?
商语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用温和、低压力的处理方法。
真是见鬼,他觉得他现在比那些龇牙咧嘴的野兽还要应激!
他本身就是这些动物最大的刺激源!
他应该把自己藏起来。
钟昀的链接就是一个信号放大器,把他所有的情绪放大到极致,无所遁形。
那些野兽的主人本身感受到了一种威胁,所以精神体才会显得如此焦躁不安。
这种时候,越慌乱,越难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