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姮微挑起眉。
看着下首丹铅发言完毕,狭长的眼尾微挑,勾唇笑问:“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这……”众家主为难的皱起了眉,面面相觑。
片刻后,着深绯色官服的袁家家主出列道:“殿下,臣以为不妥。圣人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若真如丹大人所言,大兴教育之风,广开民智,则愚民难免多思难管,社会不安,于政策下行不顺,于朝堂不利啊,请殿下三思。”
“请太女殿下三思。”有人附和道。
凤姮没有说话。
看丹铅轻笑一声,深绯色的身影走到袁家家主面前,关心道:“听闻袁大人幼时不爱读书,气走了好几位教书博士,可是因为这个原因,误了句读这门课?”
“你!”袁家家主气得一挥衣袖拉开距离,“丹大人这是何意!”
丹铅直起身,对凤姮作揖道:“殿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出自孔圣《论语·第八章·泰伯篇》,古之圣贤,博施济众,学问深不可识,怎会因区区民智开识而畏惧?”
“固臣以为,此句句读应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广开民智,才能让百姓习得礼仪教化,社会稳定,才能为朝堂选拔人才,推进政策实施,达济天下。”①
“正如殿下推行的辣椒种植技术,百姓知道的就任由她们做,百姓不知道的,我们教会她。事实证明,识字的百姓更乐意去接受新政策,且学的更快,种的更好,其智慧,也可入司农司,培育更多良种。”
她的一顿输出,让明德殿里落针可听。
凤姮眼瞳微动,看向第一排着紫色官袍,鬓发霜白的女人道:“段大人以为如何?”
半阖着眼,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段家家主这才朝左一步,出列作揖道:“太女殿下,老臣认为丹大人提议可行,兴办官学不仅可让寒门学子有书可读,还可彰显天家仁德为朝堂培养栋梁之材。此举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段家愿献上白银八万两,经书千卷,地百亩,以尽绵薄之力。”
她紫色官袍深伏,苍老的声音里藏着夕阳薄暮。
凤姮高坐上首,闻言微微倾身道:“孤代百姓,谢过段爱卿。”
“既如段爱卿所言,那孤捐一千两白银,开乌安殿,建文渊阁,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当啷一声响,她把玩的令牌掉到了地上,摔在了众家主眼前,日光漫过,“崔”字终隐于暗色。
群臣腿一软,扑通跪地叩首道:“殿下大义,臣等愿为此事尽绵薄之力!”
谁都知道,西市崔家满门的血还没洗干净呢!
冷汗浸湿了衣裳。
凤姮弯起唇角。
鬓边凤衔的流苏折射出华光,她凤眸染笑。
古之愚民疲民之术,她了解过,但从不纠结。
因为对她来说,不开民智,只有两个好处:维护社会稳定,便于统治管理。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百姓吃饱穿暖,就需要社会进步,需要民智民力,需要提高百姓的生活质量。
如果有一天,百姓因为思考而推翻了皇室的统治,那自然是因为她们找到了更好的道路。
何乐而不为呢?
【等等,我好像目睹了一件大事件的改革。】
【冷静,哪件我们没目睹,大炮还有我们参与设计的呢。】
【不是老公那顿叽里咕噜说啥呢?想亲。】
凤姮含笑着和丹铅出了明德殿,正要说话,却听见前面两个不怕死的小声道:“呸,什么臣以为此句句读应为,她以为她谁呢还能改大儒的句读!”
“呵,不过是个低贱的杂种,也只有太女殿下用人不挑,敢用异族血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她按的什么心要广开民智!”
凤姮眼底一冷,身旁丹铅低咳了声,看着两人身体骤僵,勾唇笑问道:“两位大人要不去我府上说说。”
成功将人吓得三魂飞了七魄。
丹铅没有当场计较,毕竟一想到有人因她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她晚上睡得就香。
让人滚后,凤姮拍了拍自己的宠臣,安慰道:“孤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