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跪坐在凤床边,拉着床上宣帝苍老的手,语气激动道:“母皇,您再坚持一会儿,青玉怀孕了,您有孙孙了,您很快就能看见孙女了!”
“孙女……”宣帝眼里的浑浊褪去,好似恢复了精神,道,“扶朕起来。”
“好。”凤姮点点头,往日光风霁月的皇太女,此刻眼眶通红,强忍着泪将床上的母皇半扶起身,细心的给她垫好靠垫。
又跪回去,抬眼笑着道:“母皇,青玉怀孕了,他很快就过来了。”
“好,乖女,果然从不让朕失望。”宣帝靠坐在床上,如往常一般表扬道,只是此时的声音无比虚弱。
她看着下首憋的眼眶通红的孩子,叹息着抚上凤姮的脸,为她擦干溢出的泪水,“姮儿,母皇说过,太过重情不是好事啊……”
凤姮摇头,忍着泪笑道:“儿臣舍不得母皇,天经地义!母皇能不能为了儿臣,再撑起来,凤临不能没有母皇!”
“你这孩子,别人都想当皇帝,恨不得早日把朕拉下来呢。”
宣帝摇摇头,靠坐在床上,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缓缓道:“你们这些孩子,朕最疼老二。朕对不起你父后,待你更是苛求,朕以为,你心中有恨,可是到了最后,只有你满腔热忱。”
“最后陪在我身边的,也只有你了。”
“母皇,我从来没有怨过您。”凤姮道,“我是太女,对我严苛是应该的。”
此刻的天家母女,也不过是凡尘中被俗事侵扰的普通人罢了。
光幕叹息:【子不类父,父必厌弃,子类父则父必猜忌。皇族都躲不过这道坎,女尊也不列外。】
【别说皇族了,我们普通人都是这样的,我爸妈就老看我不爽。】
【唉,女帝陛下的这场风寒来的太急了,不然还可以多活两个月的。】
【呜呜,舍不得女帝陛下,我还记得初见时女帝陛下大马金刀往那一坐,让人大气不敢喘的威仪。怎么一晃眼,就老成了这般模样。】
【崔妧真该死啊!】
“殿下!母皇!”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青玉的身影就从帘帐外转了过来。
他看见殿内的情景,正欲跪下,宣帝就抬手慈爱笑道:“好孩子,过来。”
宣帝拉住青玉的手,让他半坐在床上,欣慰的看了眼他的肚子,“好孩子,可要保护好朕的孙孙,让她平安生下来。”
“儿臣会的,母皇。”青玉扶着自己的小腹,轻声但坚定道。
“好。”宣帝慈爱的笑了。
她又拉着凤姮的手,放在青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笑着道:“太女为了你啊,不惜顶撞母皇,也不纳侧室,你可别负了这份真心。”
凤姮正欲开口,宣帝看向她,道:“母皇老啦,这天下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乖女,天下给你,母皇放心。”
她的语气越来越弱,拉着她们的手力道越来越轻,“朕这一辈子,娶到了最贤惠的夫郎,生下了最优秀的继承人。守了江山,扩了疆土,还有了孙孙,也该去和那些老家伙显摆了。”
“我凤裕,也不是废物。”她渐渐合上了那双凤眸,手指失力的落下。
“母皇!!!”凤姮骤然扑伏了过去。
“陛下殡天!”身侧尖锐刺耳的宣报声传了很远很远。
凤元宫外,文武百官俯首叩拜,禁卫宫人纷纷俯首。
这个冬天,缟素比洁白的雪要更早来盛京。
灵堂之上,凤姮领着满朝文武,皇亲宗氏,跪在最前,福如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站在金丝楠木棺侧面,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女凤姮,睿哲克孝,才备文武,禀天地之仁,合日月之耀,宜其嗣皇帝位。今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臣凤姮,领旨。”凤姮眼眶微红,但眼底已然坚毅,她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后,朝着面前的灵位重重一磕。
这是凤临的太女殿下,最后一次,俯首称臣。
……
钦天监挑选的黄道吉日,无风无雨,暖阳当空。
皇庭乐师奏响恢宏的乐曲,文武百官分布在两排肃立,三步一个的禁卫左手抵刀,坚硬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九只金色的耀鸟舒展着华丽的尾羽,成箭形飞过天际。
凤姮头戴十二旒流苏冠冕,手持镇圭,身上太女的金红色朝服退下,换上了更深沉不可冒犯的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