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有几秒钟死寂的凝固。伏特加看着大哥,手还放在怀里,等待指令。
鎏汐保持着递出的姿势,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她能感觉到琴酒审视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剥开她简陋的伪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琴酒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声音响起,比巷子里的穿堂风更刺骨:
“放下。”
两个字,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鎏汐心中紧绷的弦猛地一松,但不敢有丝毫表露。她依言迅速将两个碗放在门边一个相对干净的木箱上,动作恭顺。
“滚。”
她如蒙大赦,再次快速鞠了一躬,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沿着巷子快步离开。步伐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调整到正常的步速,既不过快显得心虚,也不过慢引人怀疑。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一直钉在她的脊背上,直到她拐过巷口,彻底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
脱离视线的一刹那,她脚下一软,几乎踉跄,连忙伸手扶住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被晨风一吹,带来一阵寒意。
她刚才,是在真正的死神刀尖上,跳了一支滑稽而致命的独舞。
厨艺?
不,是冷静到极致的判断,对人性(哪怕是非人如琴酒)细微弱点的捕捉,以及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靠着墙壁,平复着呼吸和心跳,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琴酒绝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突然出现在秘密碰头地点的不明人物,哪怕她伪装得再无害。
危机,仅仅过去了第一幕。
她必须确认,这份用厨艺换来的“生机”,是否真的被对方“签收”了。
巷子深处,废弃杂货店的后门外,伏特加看着木箱上那两碗卖相意外不错的蛋炒饭,又看了看鎏汐消失的方向,瓮声瓮气地问:“大哥,这女人……”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碗,目光落在简单却勾人食欲的食物上。沉默了几秒,他竟真的用鎏汐留在碗边的简陋树枝筷子,夹起一点,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冰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味道……出乎意料。简单,却精准地击中了饥饿时最本质的需求,火候和咸淡掌控得堪称巧妙。
“查。”他放下碗,语气依旧冰冷,“附近所有餐饮配送。重点查近期出现的、面孔陌生的跑腿员。”
“是!”伏特加立刻应下。
琴酒没有再去看那两碗饭,也没有下令追击那个“送错”便当的女人。他转身,重新融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中,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在离开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慌张女人消失的巷口,银发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
更像是一种……对意外发现的、尚有利用价值的“工具”,暂时收起杀意的标记。
远处,躲在另一条街角阴影中的鎏汐,将这一幕远远收于眼底。直到那两个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
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
但她的眼神,却在后怕之余,逐渐沉淀下来,变得越发幽深。
黑衣组织……琴酒……
这个世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
而她那点赖以保命的厨艺,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道更危险陷阱的诱饵?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活下去的赌局,筹码正在不断增加,而牌桌对面的庄家,一个比一个可怕。
转身,她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米花町清晨逐渐苏醒的街巷之中,如同滴水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