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门铃再次叮咚作响时,两人已站在花店外的街道上。晨雾散去,阳光有些刺眼。鎏汐拍了拍沾在衣角的叶片,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这就走了?”安室透的声音近在耳畔。
鎏汐挣开,回头瞪他:“还想怎样?”
安室透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疏离感的礼貌微笑,而是真实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鎏汐的脸颊。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他语带调侃。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鎏汐僵了一瞬,随即反手拍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安室透的手背瞬间泛红。
“再动手,”她一字一顿,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面,“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苦头。”
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安室透收回手,却依旧笑着:“苦头?比如?”
鎏汐没回答,转身大步离开。她的背影挺直,马尾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低头看向自己手背——红印清晰,隐隐作痛。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深暗。
这个叫鎏汐的女人……太奇怪了。
没有身份,没有来历,却有着不输专业人员的花艺手法、快得惊人的反应速度,以及刚才被他触碰时那一瞬间身体本能绷紧的防御姿态——那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条件反射。
更奇怪的是,他自己。
明明该警惕,该调查,该把她列为可疑对象上报。可每次看到她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到她明明处境艰难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到她在公园长椅上默默啃冷便当的样子……
心里某个角落,总会莫名软一下。
安室透摇摇头,甩开这不合时宜的情绪。他是波本,是降谷零,是游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卧底。任何不该有的分心,都可能带来致命的错误。
他转身朝波罗咖啡厅走去,却在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角。
而此刻,拐过街角的鎏汐正靠在墙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脸颊被触碰的地方还残留着陌生的温度。她抬手用力擦了擦,仿佛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迹。
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单纯的竞争?不像。试探?有可能。可那些看似幼稚的捉弄里,又偶尔会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鎏汐握紧口袋里的半块面包——这是她今天唯一的存粮。花店工作没成,意味着她又得去找新的机会。律师费还差得远,担保人更是渺茫……
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哪有时间琢磨一个莫名其妙男人的心思。
阳光彻底洒满街道时,鎏汐已走到另一条商业街。她抬头看向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招牌,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她要在这个世界扎根。
无论遇到多少阻碍,无论那个金发黑皮的男人还要给她制造多少麻烦。
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她是鎏汐——哪怕系统罢工,哪怕沦为黑户,她也是曾经的金牌执行官。
米花町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傍晚时分乌云便已压境。鎏汐从便利店门口第三次被拒绝后走出来时,第一滴雨水正巧砸在她额头上,冰凉刺骨。
“又没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鎏汐没回头,径直往前走。安室透撑着伞从波罗咖啡厅的方向走来,黑色长柄伞在他手中稳如磐石,雨滴顺着伞沿织成透明的水帘。他走到她身侧,伞面自然地倾向她那边:“这么大雨,连伞都不带?”
“不用你管。”鎏汐脚步未停。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肩头,黑色劲装的颜色深了一层。安室透看着她的侧脸——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那双眼睛依旧清冷,看不出狼狈,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坚韧。
他想起昨天在花店,自己鬼使神差伸手捏她脸颊的触感。很软,也很凉,像此刻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