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便当盒冲出仓库,朝着码头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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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町的码头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空旷。巨大的货轮像沉睡的黑色巨兽,静静停泊在泊位上。起重机在夜色中勾勒出钢铁的骨架,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吹乱了鎏汐额前的碎发。
三号仓库很好找——它是码头边缘最破旧的那一座,外墙斑驳,铁门半掩,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鎏汐在距离仓库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调整呼吸。心跳已经平复下来,但肌肉依然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扫视四周:没有看到琴酒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也没有其他可疑车辆。仓库周围安静得反常,连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握紧便当盒,朝仓库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突然从侧面射来,直直照在她脸上。
“站住。”
粗哑的男声。鎏汐眯起眼睛,逆光中看到一个矮壮的身影——是伏特加。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即使在凌晨也不摘下来,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东西带来了?”伏特加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鎏汐举起手中的便当盒。
伏特加示意她进去。鎏汐推开半掩的铁门,走进仓库。
内部比她想象中要空旷。高高的天花板下悬挂着几盏昏黄的吊灯,光线勉强照亮地面。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机械零件,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琴酒站在仓库中央。
他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银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准时。”
两个字,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
鎏汐走到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将便当盒放在地上一个相对干净的木箱上。
“蛋炒饭和牛排,按您要求做的。”
琴酒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神像冰刀一样扫过鎏汐,最后落在便当盒上。没有说话,他走过来,打开盒盖。
热气混合着香气涌出来。蛋炒饭金黄蓬松,牛排的切面是完美的粉红色,旁边还配了几朵她用剩下的西兰花做点缀——纯粹是职业习惯,摆盘要好看。
琴酒拿起鎏汐放在旁边的简易塑料叉子,叉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咀嚼。
鎏汐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站姿很放松,但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预备状态。琴酒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尝某种珍贵的毒药。
然后是蛋炒饭。他用叉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动作停顿了片刻。
“火候不错。”他忽然说,声音依旧冰冷,“比上次的好。”
上次……是指杂货店那次偶遇。鎏汐垂下眼:“谢谢。”
“以后每周送一次。”琴酒放下叉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随手扔在木箱上,“时间地点会提前通知。同样的标准,不要迟到,不要耍花样。”
鎏汐看向那张纸条。普通的白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时间和地址——下周的同一时间,另一个仓库。
“我……”
“你有拒绝的权利。”琴酒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当然,后果自负。”
这不是选择,是命令。
鎏汐沉默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而眼前这个男人掌握着生杀大权。拒绝,可能意味着立刻被清理;接受,意味着和黑衣组织扯上更深的关系,危险,但暂时能活下去。
“我知道了。”她说。
琴酒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如果那张冰山脸上能看出“满意”这种情绪的话。他重新拿起叉子,开始吃剩下的蛋炒饭。
“你可以走了。”他说,目光没有从食物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