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皮肤时的温度。包扎时,他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也能看见她强装镇定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阴影。
她总是这样。明明受伤了,却不肯说疼;明明需要帮助,却偏要推开所有人。
像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动物。
安室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他很少抽烟,只在压力太大的时候才会这样——尼古丁能让人短暂地平静下来。
但他现在连点燃的欲望都没有。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安室透收起烟,转身走出巷子。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鎏汐消失的方向。
夜色正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把米花町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而那个清冷的身影,早已融入这片夜色,不见了踪迹。
**杂货店仓库·鎏汐的困惑**
鎏汐回到仓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重新处理了伤口。安室透包扎得很专业,绷带松紧适中,止血效果也好。她拆开看了一眼,又原样包回去,最后贴上了那个小熊创可贴。
卡通图案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傻气。
她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手臂上的小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巷子里的画面——安室透冲进来时的速度,他处理伤口时的专注,还有他最后那句“你就这么想我?”时的表情。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竞争对手,抢工作、使绊子、互相针对。他为什么要帮她?凭什么帮她?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比如,获取她的信任,然后在她放松警惕时,彻底除掉她这个“黑户隐患”。
鎏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理智告诉她应该这么想。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
她想起公园里那杯热可可的温度。
想起他每天偷偷放在仓库门口的便当。
想起今天他包扎伤口时,指尖偶尔擦过她皮肤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温柔?
鎏汐猛地睁开眼。
这个词不该出现在她和安室透之间。他们之间只有竞争、试探、算计。温柔是多余的,是陷阱,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米花町的夜景,万家灯火,温暖璀璨。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鎏汐抬手按住,隔着绷带,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血液,和那个小熊创可贴柔软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安室透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被揭穿后的恼怒,也不是计划失败的懊丧。
那是……失望。
一种很深的,深到让她心里发慌的失望。
鎏汐靠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钟楼的指针悄悄爬向午夜。
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这个夜晚,都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