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冲矢昴的目光再次落在鎏汐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那倒是我多虑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慢慢喝完那杯咖啡,期间没有再说什么试探性的话,只是偶尔和安室透聊几句无关紧要的东京见闻。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自己身上——观察她的动作,她的反应,她与安室透之间每一个细微的互动。
终于,冲矢昴放下空杯,掏出钱包。
“不用了,冲矢先生。”安室透抢先说,“老顾客回归,这杯我请。”
冲矢昴没有推辞,收起钱包,对两人点点头:“那就不客气了。以后会常来,店长的咖啡味道不错。”
他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再次响起。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咖啡厅里那种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鎏汐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杯子——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安室透:“那个人是谁?”
安室透正在擦拭吧台,动作依旧从容,但鎏汐能看到他下颌线条的紧绷:“一个……熟人。以前在东大做研究生,现在好像在做自由撰稿人。”
“他不止是撰稿人。”鎏汐说,语气肯定。
安室透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叹了口气:“鎏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我已经够危险了。”鎏汐平静地回视他,“琴酒每周订一次便当,贝尔摩德来过店里试探,现在又来了个‘冲矢先生’——安室透,我不是瞎子。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你有时候会露出来的那种感觉很像。但他更……”
她斟酌着用词:“更冷。像已经开过刃的刀。”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放下抹布,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听着,鎏汐。冲矢昴这个人,你尽量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触。如果他又来店里,交给我应付。”
“为什么?”鎏汐没有让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试探我?为什么对你用那个称呼——”
她停住了,因为安室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温热,力道却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有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安室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鎏汐从未听过的严肃,“但相信我,我让你避开他,是为了保护你。这个人的世界……太深了,我不希望你被卷进去。”
两人对视着,吧台上方的灯光在安室透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鎏汐能看到他眼中的担忧,那是真实的,没有伪装的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愧疚,像挣扎。
“他也和黑衣组织有关?”鎏汐最终问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她的手:“他是站在‘对面’的人。但有时候,站在同一立场的人,反而更危险。”
这句话里的含义太重,鎏汐需要时间消化。她低下头,看着吧台上刚才冲矢昴放过咖啡杯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水渍。
“他会再来吗?”她问。
“会的。”安室透的声音很肯定,“他既然来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来第二次。鎏汐,答应我,下次他再来,无论问什么,你都推给我来处理。”
鎏汐抬起头,看着安室透。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这让她感到陌生——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笑容满面的男人,此刻竟然在担心,在不安。
“好。”她最终答应。
安室透明显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他转身继续擦拭吧台,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要通过这种方式消耗掉某种情绪。
鎏汐也没有再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阳光依旧明媚,米花町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宁静祥和。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那个叫冲矢昴的男人,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扩散。而他与安室透之间那种微妙的、充满张力的互动,暗示着更深层的关系——不是朋友,不是敌人,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连接。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笑着讨论要喝什么。
鎏汐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职业性的微笑,走向客人。
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但她的余光瞥见安室透站在吧台后,目光投向窗外冲矢昴离开的方向,眼神深沉得像冬夜的深海。
而她自己,在转身为客人推荐甜品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个她曾经习惯性摸向武器,现在却空空如也的位置。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她正站在漩涡的边缘,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奇怪的是,当她看向安室透,看到他也正看向自己,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保护欲时,她心里那些不安和警惕,竟然悄悄融化了一点。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至少,有一个人,在试图为她挡住那些来自黑暗深处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