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半真半假的调侃。鎏汐不再多问,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门走去。
“鎏汐。”安室透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月光从高窗斜斜照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难得地褪去了惯有的戏谑,显得格外认真:“小心点。琴酒今晚心情不好,伏特加下午在组织据点发了脾气,据说任务出了纰漏。”
鎏汐心头微沉,面上却依旧平静:“知道了。”
她推门而出,按他说的路线疾行。小巷狭窄昏暗,堆积着废弃的纸箱和杂物,但她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废弃货运通道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嘀嗒”声。
终于,在时限将至的前一分钟,她抵达了三号码头。
琴酒和伏特加站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中,两人都穿着黑色风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伏特加手中握着手电筒,光束在鎏汐脸上扫过,确认是她后才移开。
“迟到三十秒。”琴酒冷冷道。
鎏汐将便当袋递上:“路上遇到巡警盘查,绕了路。”
琴酒接过袋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与威胁。鎏汐坦然回视,呼吸平稳,心跳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然加速。
终于,琴酒移开目光,取出便当盒。伏特加递来一双一次性筷子——组织的人从不轻易接触外来物品,哪怕是一双筷子。
琴酒夹起一块牛柳,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味,又像在检测。鎏汐静静站着,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起她的发梢,远处有货轮鸣笛,悠长而空旷。
“新菜?”琴酒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厚蛋烧上。
“试试口味。”鎏汐简短回答。
琴酒夹起一块,吃下后没有说话。但鎏汐注意到,他冰冷的神情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那是她观察多次后得出的结论:当琴酒对食物满意时,他右侧眉梢会垂下几乎看不见的一毫米。
伏特加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大口吃起来,含糊地称赞:“大哥,这个蛋好吃!”
琴酒没理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直到便当吃掉大半,他才放下筷子,重新看向鎏汐。
“最近警方在查我们的据点。”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频繁,精准,不像常规排查。你有没有接触过警方?”
问题来了。
鎏汐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纹丝不动:“我只是个咖啡厅店长,每天都在店里忙碌,偶尔去市场采购食材。警方?”她微微皱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是吗。”琴酒不置可否,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波罗咖啡厅那位金发店员,你对他了解多少?”
鎏汐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的频率。“安室透?工作能力不错,但性格轻浮,总想着偷懒和占便宜。店里其他员工都不太喜欢他。”她故意带上一点嫌弃的语气,“如果不是暂时招不到人,我早就把他辞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他最近请假很频繁。”
“是啊。”鎏汐顺势接话,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不悦,“总说家里有事,亲戚生病,朋友结婚——借口层出不穷。上周还因为迟到被我扣了奖金,跟我吵了一架。”
她说得流畅自然,仿佛真是为手下员工的怠工而烦恼。伏特加在一旁插嘴:“大哥,那小子我看着就是个普通打工的,成天笑嘻嘻的,能有什么问题?”
琴酒没有回应伏特加,只是盯着鎏汐。那目光像手术刀,试图剖开她每一层伪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渐强,吹得集装箱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终于,琴酒移开了视线。
“便当做得不错。”他罕见地称赞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冰冷,“以后每周三晚上送一次,菜单你定。地址伏特加会发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卷入无关纷争,鎏汐。你只是个厨子,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
后半句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更加瘆人。
鎏汐低下头:“我明白。”
琴酒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鎏汐转身,脚步不疾不徐,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才稍稍加快了步伐。
回去的路上,她选了另一条稍远的路线,刻意绕开了洗衣店的方向。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空旷的街道上。便当送出去了,危机暂时解除,但琴酒的问题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他对安室透起疑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只是现在,怀疑的天平开始倾斜。
鎏汐回到波罗咖啡厅时,已是凌晨一点半。她推开后门,却意外地看见吧台处亮着一盏小灯。
安室透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水。他已经换下了那件连帽卫衣,穿着咖啡厅的制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