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过一份表格:“鎏汐小姐需要配合的,是填写这份个人信息表,并提供近期证件照。另外,警方可能会安排一次简单的面谈,主要是确认你的基本情况与来日目的,届时如实说明即可,不必紧张。”
他的措辞严谨而周全,显然是常与行政程序打交道的人。鎏汐迅速浏览文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松了些许。她抬头看向安室透,他正低头搅拌着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他看似随意的姿态下那份专注的留意。
“高桥先生,”鎏汐开口,声音平静,“我目前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经营咖啡厅也是刚刚起步,这一点是否会影响审核?”
高桥微笑摇头:“担保制度的核心在于担保人的信用与被担保人的无害性。你的咖啡厅有合法注册记录,且安室先生也愿意提供雇佣证明,证明你有正当工作意向与能力。这些就够了。”
谈话进行得顺利。高桥甚至提前预约了下周一向区役所提交申请的时间,并贴心地提醒鎏汐需要携带哪些副本材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光明的方向推进。
然而,就在高桥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时,他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最近警视厅户籍科那边人事有些变动,审核可能会比往常稍严。如果过程中遇到任何额外的要求或延迟,请随时联系我,我在那边还有些熟人可以帮忙沟通。”
安室透眼神微凝,与高桥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深沉的目光。
鎏汐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异样。她送高桥至门口,礼貌道谢,转身回来时,安室透已站在吧台后,重新系上了围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日常插曲。
“为什么帮我?”鎏汐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洗好的滤杯擦干,挂回架上,动作从容不迫。然后,他才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惯常的、略带调侃的笑:“不是说过了吗?少了你这样的竞争对手,米花町的兼职市场会变得很无趣。”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玩笑。鎏汐抿了抿唇,没再追问。有些答案,或许不必急于揭晓。
***
三天后,变故果然来了。
区役所打来电话,通知鎏汐的申请材料中缺少一份“详细居住情况证明”,要求她提供过去三个月的准确住址变迁记录与每一处的房东确认函——这对于一个曾辗转桥洞、废弃仓库、临时借住杂货店的“黑户”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电话那头的公务员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鎏汐小姐,这是新规,也是为了确保社区安全,请您理解。”
鎏汐挂断电话,站在咖啡厅后门狭窄的走廊里,窗外阴云聚集,眼看一场秋雨将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后巷垃圾桶隐约的酸腐味。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
又是阻碍。总是差最后一步。
“怎么了?”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送走一桌客人,手里还拿着点单本。
鎏汐将区役所的要求简短告知。安室透听完,眉头蹙起,眼神沉了下去。“这不是常规要求。”他斩钉截铁道,“有人插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山田律师。
“我去找他。”安室透解下围裙,语气里带上了属于“波本”的冷硬。
“一起。”鎏汐拦住他,“这是我的事。”
安室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需要计划。”
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去律师事务所。鎏汐先以咨询进度为由,打电话给山田律师,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些许焦急与无助。电话那头,山田律师的态度比上次更加圆滑,一边表示“会尽力周旋”,一边又暗示“警方那边有些朋友打了招呼,可能需要额外打点”。
鎏汐全程录音。
与此同时,安室透通过公安内部渠道,快速调取了山田律师近期的通讯记录与银行流水。不到两小时,结果便出来了——就在区役所提出新要求的前一天,山田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空壳公司的汇款,数额不大,却足够作为“辛苦费”。而那个空壳公司的背后,隐约牵扯到黑衣组织外围的一个情报贩子。
“果然。”安室透将打印出的流水单放在咖啡厅后台的小桌上,指尖点在那个陌生的账户名上,“他被收买了,故意卡你。”
鎏汐看着那些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冰冷如刃。她讨厌背叛,更讨厌被当作棋子摆布。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安室透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执行者的锐利:“既然他喜欢玩阴的,我们就陪他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