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安室透专注于正面仅存的两名敌人,攻势依旧凌厉,但明显有了章法,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而鎏汐则如同最敏锐的守护者,精准地拦截了来自侧后方的一切潜在威胁——一块被踢飞过来的碎石,一名试图偷袭的敌人手中滑落的短棍。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安室透因受伤而可能出现的空档。
两人明明没有经过任何配合训练,此刻却像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达到了惊人的同步。背靠着背,仿佛能感知到对方下一瞬的意图。
当最后一名袭击者被安室透一记手刀劈中颈侧软倒时,小巷彻底恢复了寂静。
安室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鎏汐。鎏汐也同时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额角细密的汗珠,看到她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锐利光芒,也看到了那光芒深处,一丝为他也为自己化解了危机后的、几不可察的放松。
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失血所致),看到他手臂上那道愈发触目惊心的伤口,也看到了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温暖的笑意。
没有言语。
安室透从自己总是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里——这习惯源于他危险的工作——拿出消毒纱布和绷带,递向鎏汐。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无声的请求。
鎏汐默然接过。她拉过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废弃木箱,示意他坐下。
安室透顺从地坐了下来,将受伤的手臂平放在自己膝上。
鎏汐半蹲在他面前,就着昏暗的光线,开始为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不再像之前为他贴创可贴时那样略显僵硬,而是变得异常专注和……轻柔。她用消毒纱布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涂抹药膏,然后拿起绷带,一圈一圈,极其细致地缠绕、包扎。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皮肤,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手臂上的疼痛似乎都因此而变得微不足道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感,悄然充盈了他的心房。
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鎏汐抬起头,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那目光太过深邃温柔,让她心头又是一跳,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但这一次,安室透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沾着一点药膏和血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鎏汐,”他看着她,声音低缓而清晰,如同月下流淌的溪水,一字一句,敲打在她的心上,“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不是为了咖啡厅,不是为了店长的位置,也不是为了任何别的。只是因为你是鎏汐,是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就再也放不下的人。”
他终于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彻底捅破。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只有最直接、最坦率的告白。
鎏汐整个人僵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血液似乎嗡地一声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突然变得剧烈的心跳声。
喜欢……?
这个词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词汇。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的关系只有任务、合作、敌对、利用。所谓的“喜欢”,是脆弱而无用的东西,是会导致判断失误、行动迟缓的致命弱点。
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用他的行动一次又一次地颠覆着她的认知。他的帮助,他的保护,他的受伤,他交付的后背,他此刻毫无保留的凝视和话语……这一切,难道真的可以简单地用“算计”或“别有用心”来解释吗?
如果这也是算计,那这算计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她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看着他那双映着月光和自己小小倒影的、写满真诚的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脸颊。那层常年笼罩在她周身的冰冷疏离气息,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一角。
她没有抽回手。
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她的没有回避,她指尖那细微的、不再试图挣脱的放松,以及那抹罕见地浮现在她脸上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对安室透而言,这已是此刻最动听、最珍贵的回应。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如同落满了星辰。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轻轻松开。
“先离开这里。”他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神情却异常轻松,“剩下的,我们有很多时间。”
鎏汐也随之站起,默默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出这条弥漫着血腥和战斗痕迹的小巷,将背后的混乱和危险暂时抛下。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融在一起。夜风依旧微凉,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信任的高墙已然筑起,情感的种子悄然破土。而未来,就在他们并肩前行的脚下,悄然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