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赶紧呸了自己一口,这话可千万不能让那老妖怪知道,不然肯定咬他。
碧瑶……变了不少。
不再死气沉沉,也不像刚开始那么偏执疯狂。她似乎真的在试著变回“碧瑶”,那个灵动、傲气、有时候有点蛮横的鬼王宗少主。
她会跟他斗嘴,会跟田灵儿爭风吃醋(虽然手段比较幼稚),会在他练功累了时,“顺手”丟过来一瓶不知道哪弄来的、恢復体力有奇效的丹药。
噬魂棒也很少拿出来了,平时就掛在腰间当装饰。(虽然很丑)
看著她明媚鲜活的样子,江小川心里那点怕和厌,不知不觉淡了。
甚至觉得,这样的碧瑶,还挺……顺眼的?
喜欢吗?好像有点。
可每次这点念头刚冒头,正魔之別那四个大字就砸下来,砸得他心头髮沉。
鬼王宗的少主,青云门的弟子,这中间隔著的,可不是一条河,是尸山血海。
田灵儿十九了,是大姑娘了,可在他面前,还总带著点少女的娇憨。
她依旧爱黏著他,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有好东西总想著他。
她是师父师娘的宝贝疙瘩,是从小跟他光屁股玩到大的师姐(虽然他没印象了)。
对她,江小川的感情最纯粹,也最沉重。
是亲情,是依赖,或许也有一点点超越亲情的悸动。
可这点悸动,在知道她可能也带著几百年的记忆、那份执著不比任何人少之后,就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他不想伤她,一点也不想。
唉。
江小川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望著房梁,第一百零一次嘆气。
好烦。感情这玩意儿,比太极玄清道难修一万倍。
他翻身坐起,套上外衣。
不行,得出去透透气。再在这屋里闷著,看著那些陆雪琪送的、碧瑶“丟”的、田灵儿塞的、小白不知从哪叼来的零零碎碎,他脑子真要炸了。
跟田不易说了声下山买符纸,老头子正琢磨著新炼的一炉丹药,挥挥手就准了。
江小川如蒙大赦,溜出守静堂,御起雪川剑,直奔河阳城。
他没去找曾书书。那小子指不定又在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他熟门熟路,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归家”的招牌还在,门口那两盆绿植长得越发茂盛。
掀开竹帘,店里依旧乾净雅致。
不是饭点,只有一桌客人。
柜檯后,玲瓏正低头看著一本旧书,侧影优美。
她今天没蒙面纱,绝美的容顏在透过窗欞的天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有种不真实的朦朧感。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江小川,星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
“江公子,来了。”她放下书,站起身,月白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玲瓏姑娘。”江小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那点烦闷,在看到她的笑容时,莫名消散了些,“又来叨扰了。老规矩,隨便来两个小菜,一碗饭。”
“稍等。”玲瓏转身去了后厨,很快端出来两碟清爽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又给他沏了杯清茶,“先喝口茶,菜马上好。”
“不急不急。”江小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带著点回甘,跟他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玲瓏姑娘这茶也好。”
“山间野茶,不值什么。”玲瓏在他对面坐下,手托著腮,看著他。
“公子似乎……心事重重?比上次来,眉头锁得更紧了。”
江小川苦笑一下,放下茶杯:“有这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