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竹峰,天已擦黑。
守静堂里灯火通明,隱约传来田不易洪亮的嗓门和苏茹温柔的劝解声,还有田灵儿不服气的顶嘴。
江小川鬆了口气,看来师父师娘和灵儿师姐正在“交流感情”,没空管他。
他躡手躡脚,想溜回自己小屋。
推开虚掩的房门,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些许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反手关上门,正要鬆口气,身体却猛地僵住。
屋里有人。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梅香,在黑暗中静静瀰漫。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看到床边,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动不动。月白的道袍在昏暗里泛著冷光。是陆雪琪。
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很久。
江小川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像压著什么东西。
他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想退出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奇怪,我为什么要心虚?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就是下山吃了顿饭,散了散心……
可看著陆雪琪沉默的身影,他就是没来由地发虚,手心有点冒汗。
“雪、雪琪?”他乾巴巴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怎么在这儿?等、等我?”
陆雪琪依旧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入定了的时候,她才缓缓地、极轻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著一种江小川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沙哑:
“你去哪儿了?”
江小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我、我下山了,去河阳城买了点东西,顺便……打了打牙祭。”
“打牙祭。”陆雪琪重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和谁?”
“就、就我自己啊。”江小川说完,立刻后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隱瞒去玲瓏那儿吃饭的事,可话已出口,又不好改。
陆雪琪又不说话了。
屋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他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指尖在昏暗里泛著冷白的光。
“江小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小川”,是全名。
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江小川心上。
“嗯?”江小川喉咙发乾。
陆雪琪终於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著他走过来。
屋里很暗,她的脸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是燃著两簇幽冷的火苗。
隨著她走近,江小川看到她眼眶……似乎是红的?
虽然很淡,但在她素来雪白的皮肤上,那点红痕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