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灵儿收回手,笑了笑,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眨了眨眼:
“不过,等归等,该抢的时候,我也不会手软的哦。小川师弟~”
最后那声“小川师弟”,叫得百转千回,带著笑意,消失在夜色里。
江小川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
他摸了摸被田灵儿指尖拂过的地方,又想起白天陆雪琪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小白偷袭的那一下,只觉得脑子里更乱了。
又过了几天,江小川实在觉得大竹峰气氛微妙,待得浑身不自在,便找了个藉口,溜下了山,去了河阳城。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听著熟悉的市井喧譁,闻著各种食物和小贩叫卖的气味,他才觉得胸口那股莫名的憋闷散了些。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偏僻的小巷,看到了“归家”那朴素却乾净的招牌。
今日店里依旧没什么客人,安静得很。
玲瓏还是坐在柜檯后,手里拿著一卷有些年头的竹简在看。
龙念川依旧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只不过这次,他手里拿了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本就很乾净的地面,眼神依旧巴巴地望著巷子口。
看到江小川的身影出现,龙念川眼睛一亮,丟了扫帚就迎上来:“爹!”
江小川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这声“爹”了,虽然每次听到还是有点彆扭。
他点点头,走进店里:“玲瓏姑娘,念川。”
玲瓏放下竹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公子来了。今日倒是巧,刚燉了锅山菌鸡汤,正想著没人分享呢。”
她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能瞬间抚平人心里的毛躁。
江小川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看著玲瓏起身去后厨盛汤,那月白的背影在昏暗的店里,像一幅寧静的仕女图。
龙念川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挨著他旁边坐下,琉璃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也不说话,就是看著,脸上带著纯粹的喜悦。
很快,玲瓏端著一个粗陶碗出来,碗里是奶白色的汤,飘著金黄的油花和嫩白的菌菇,香气扑鼻。她將碗放在江小川面前,又递过一把汤匙:“小心烫。”
“谢谢。”江小川道了谢,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鲜,真鲜。山菌的清香和鸡肉的醇厚完美融合,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服得他几乎要喟嘆出声。
这几日的烦闷、纠结、无措,似乎都在这碗热汤里化开了些。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玲瓏就在他对面坐下,继续看她的竹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和。
龙念川则不知从哪摸出个木头小人,笨手笨脚地雕著,时不时抬头看看江小川,又看看玲瓏,嘴角咧著。
店里很安静,只有汤匙碰碗的轻微声响,和龙念川偶尔削木头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格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时间仿佛在这里都慢了下来。
一碗汤喝完,江小川觉得浑身都暖了,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他放下碗,看著玲瓏安静的侧脸,忽然有一种衝动,想把所有的事,所有的烦恼,都告诉她。
“玲瓏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嗯?”玲瓏抬起眼,星眸清澈,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我……”江小川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她们都……都对我很好。可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醒。”
玲瓏放下竹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优雅而放鬆。她看著江小川,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像山涧清泉,潺潺流过心田。
“梦也好,醒也好,其实没那么重要。”她说。
“重要的,是梦里的人,给你的感觉,是真的。是暖的,是让你欢喜的,还是让你难过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江小川略显迷茫的脸,望向窗外流动的光影,眼神有些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