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转过身,看著江小川,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心和写满烦躁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嘆息:“先去吃饭吧。大师兄的婚期將近,有很多事要忙。”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刚才那混乱的场面、碧瑶的宣告、金瓶儿的哭诉都不存在。
这种奇异的平静,反而让江小川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他看了看陆雪琪平静无波的眸子,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各异的其他人,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低低“嗯”了一声。
是,先吃饭。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何况,他確实需要点时间,理清这团乱麻。
……
接下来的几天,大竹峰热闹得近乎诡异。
碧瑶果然在守静堂旁边的一间空厢房住了下来,美其名曰“陪师叔师娘说话”,实则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眼睛都黏在江小川身上。
他去练功,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时不时点评两句,或者递个水擦个汗,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江小川一开始浑身不自在,后来脸皮也厚了,由她去,只是儘量目不斜视,专心练剑。
陆雪琪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后山,检查功课,偶尔指点,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
有她在,碧瑶那些过於亲昵的举动总会收敛几分,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对峙。
江小川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夹心饼乾的馅儿,还是隨时可能被挤爆的那种。
小白来得更勤了,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深更半夜,神出鬼没。
她不像碧瑶那样明目张胆地“盯梢”,也不像陆雪琪那样“正经”指导,她更像是来……逗他玩的。
在他练剑时突然从竹梢倒掛下来嚇他一跳,或者在他吃饭时抢他碗里的肉,又或者在他晚上准备睡觉时,大摇大摆地钻进他被窝,理由永远是“一个人睡冷”。
江小川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拼命挣扎,到后来的麻木不仁听之任之,只用了短短几天。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千年狐妖讲道理是没用的,反抗只会让她更来劲。
田灵儿倒是没像以前那样总缠著他,但那双大眼睛总是不时地偷偷瞄他,被发现就立刻红著脸移开,然后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来。
她也不怎么和碧瑶、小白说话,大部分时间就自己待著,或者帮苏茹准备大师兄婚礼的东西,只是情绪明显有些低落,时不时就发呆。
玲瓏和龙念川依旧在棲梧筑,仿佛大竹峰的喧囂与他们无关。
江小川烦闷的时候,还是会跑去那里坐坐。玲瓏不问,不说,只是温一壶清茶,或者煮一碗甜羹,龙念川就趴在他腿边,安静地玩自己的。
在那里,时间是慢的,心是静的。
有时候玲瓏会轻声说些修行上的感悟,或者讲些古老的神话传说,声音柔和,像山涧清泉,能慢慢抚平他心头的毛躁。
江小川很喜欢那里,那像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金瓶儿也来了几次,每次都是低著头,红著眼眶,远远地看一眼,不敢靠近,也不敢和碧瑶、陆雪琪她们对视。
有次江小川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想跟她说两句话,让她別跪了也別哭了,结果还没开口,金瓶儿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了,留下江小川在原地挠头。
这天下午,江小川又被小白“骚扰”得躲到瀑布后头一处隱蔽的石缝里,想图个清静,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对话声。
是碧瑶和陆雪琪。
“陆雪琪,你到底什么意思?”碧瑶的声音,带著点气恼。
“没什么意思。”陆雪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没什么意思?你天天跟在他身边,算什么?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前世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不起啊?这辈子可不一定!”碧瑶的语调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