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真是说来就来。
上午还晴得好好的,午后便起了风,天阴沉下来,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竹叶上,激起一片沙沙的急响,很快连成茫茫雨幕,將整座山峰笼罩在氤氳水汽里。
江小川本来在后山瀑布那边想试试新琢磨的一个御水小法术,没带伞,被浇了个正著,一路小跑著回来,刚到竹楼廊下,头髮衣裳都湿了大半,水珠子顺著发梢往下滴。
“怎么也不晓得避避?”
碧瑶正倚在廊下看雨,见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蹙著眉走过来,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块干布巾,抬手就往他头上擦。
“淋病了怎么办?快进去换身乾的。”
她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江小川能感觉到那份著急。
他站著没动,任由她擦著头髮,嘴里笑道:“没事,这点雨,还能淋病了?我身体好著呢。”
“好什么好!”碧瑶手下用力,揉搓著他的头髮。
“上次是谁半夜发热,哼哼唧唧的?”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江小川小声嘟囔。
“多久以前也是病过!”碧瑶把布巾塞他手里,推他往屋里走。
“快去!湿衣服贴著不难受啊?”
江小川被她推进屋,迎面就撞见小白从自己屋里出来,手里也拿著块布巾,见状“哟”了一声,扭著腰走过来,直接用布巾去擦江小川脸上的水珠,动作倒是轻柔了许多:
“瞧瞧,这狼狈样。快脱了,小心著凉。”
说著,手指就去勾他湿透的外袍系带。
江小川赶紧往后一缩,自己抓住衣襟:“我自己来,自己来!”
“害羞什么呀?”
小白笑得眉眼弯弯,却不勉强,只把布巾递给他,顺手在他湿漉漉的脖颈上摸了一把,冰得江小川一哆嗦。
“快去换,姐姐去给你煮碗驱寒的汤。”
田灵儿从厨房探出头:“驱寒汤?我去煮吧,小白姐你歇著。”
玲瓏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內衫和外袍,温声道:“川哥,衣服。”
金瓶儿跟在玲瓏身后,端著一盆热水,盆沿搭著干手巾,小声道:“师兄,擦把脸,热水。”
江小川被她们围在中间,这个递布巾,那个递衣服,还有人端热水,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抬眼,朝楼梯方向看去。
陆雪琪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从三楼下来,手里拿著一件厚实的、滚著银边云纹的斗篷。
她走得不快,一步步,在略显嘈杂的关切声里,显得格外沉静。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江小川面前,先接过玲瓏手里的乾净衣服,塞进江小川怀里,然后抖开那件厚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他湿透的外袍上,將他还滴著水的上半身裹了个严实。
斗篷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还有被灵力烘烤过的暖意,瞬间驱散了雨水的寒气。
江小川愣愣地站著,看著她低头,仔细地替他系好颈间的系带,又將她自己手里那块柔软乾燥的细棉布巾盖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去换。”她只说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
碧瑶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小白挑了挑眉,抱著手臂看。
田灵儿吐了吐舌头,缩回厨房。
玲瓏微微一笑,退开半步。
金瓶儿放下热水盆,也悄悄退到一旁。
江小川“哦”了一声,抱著乾衣服,顶著头上的布巾,乖乖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好几道目光跟著,直到他关上房门。
换了乾爽的衣服出来,楼下已经恢復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