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闭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不清情绪,这问题没头没脑,但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会。只要最后遇见了,就不晚。”
小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许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更紧地贴近他,仿佛要汲取他所有的体温。
“睡吧。”她说。
江小川搂著她,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他们又在寨子里閒逛了一天,小白似乎格外留恋这里的一草一木,在溪边坐了很久,看著对岸的炊烟,听著苗人悠远的歌声,眼神有些飘忽。
江小川陪著她,没有多问。
傍晚时分,他们启程返回。
小白靠在江小川肩上,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忽然轻声说:“小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小白说,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也谢谢你……还在。”
江小川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看她笑得温柔,便也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棲云峰,已是深夜。
竹楼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睡了,只有陆雪琪屋里的灯还亮著,显然是在等他们。
听到动静,陆雪琪走出来,看了一眼被小白扶著、有些脚步虚浮的江小川,又看了看精神奕奕、眼角眉梢都是饜足风情的小白,眸光平静,只淡淡道:“回来了?厨房有温著的粥,喝了再睡。”
“谢谢雪琪妹妹~”小白心情极好,笑嘻嘻地应了,把江小川往陆雪琪那边一推
“人完好无损还给你啦,就是有点……耗神。我去看流儿。”
她说完,扭著腰肢,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回自己屋了。
江小川看著陆雪琪,有点不好意思。
陆雪琪却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扶住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小白特有的甜香,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没说什么。
“去喝点粥。”她声音依旧清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嗯。”
喝完粥,洗漱完,江小川几乎是沾床就睡。
陆雪琪躺在他身边,看著他沉睡中仍带著一丝倦意的侧脸,伸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然后將他揽入怀中,下巴抵著他发顶,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华如水。竹楼里,一夜安寧。
只是无人知晓,在另一个房间,小白並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怀里抱著熟睡的江流,目光望著窗外同样的月色,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看向了某个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中的、山道湿滑、月色朦朧的夜晚。
许久,她低头,在儿子银白的发顶,落下轻轻一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到近乎悲伤的弧度。
“这一世,总算……没有太迟。”她低声自语,將脸埋进儿子带著奶香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她腕间那串红玉小狐狸手炼,和江小川拇指上那枚素净的青玉环,在寂静的夜里,泛著温润的、相依相伴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