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是逃婚出来的,怕被堡主抓回去,南襄握紧她的手,眉眼坚定。
他说别怕,他会带她走,闯荡江湖也好,浪迹天涯也罢,总之会陪在她身边,一生一世都不松开她的手。
风中南襄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砸在晏西的心头,化成了无数烟花,如流星飒沓。
他们准备先去塞外,看辽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一望无际的天空。
美好的憧憬才刚刚出口,劫难却来得那么快。
路的尽头,幽蓝的荧光笼着一道身影,墨发如瀑,清清冷冷,是叫漫天星光也失色的绝代风华。
春妖来了。
晏西瞬间面无人色,不可置信——流瑟竟然背叛了她!
她最后明明答应了,说既然强留不住,还不如放手。
晏西绝望地闭上眼眸,几乎在瞬间明白过来,恐怕她才和流瑟依依惜别过,流瑟转身就去了百鬼潭面见春妖。
这所谓的放手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是晏西永远忘却不了的一夜。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南襄的身子高高荡起,鲜血四溅。
心像被撕开一样,她血泪满脸,怔怔地眨了眨眼。
耳边是流瑟撕心裂肺的一声“不!”
好吵,好吵。
晏西奋力地向南襄爬去,血泊中的南襄一动不动,像睡着一样,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南襄的手,痴痴一笑——
就这样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疲倦的眼眸缓缓闭上,脑海里是铺天盖地的梨花,舞剑的身影翩如惊鸿,少年回眸一笑,漆黑的眉目好看极了。
媚者无疆,独不生情。
她在那一刹那忽然明白,为什么褒姒不笑了。
(八)
哀怨的骨笛声整夜整夜地响起,如泣如诉。
晏娘终于忍不住,起身奔了出去。
外面更深露重,她倒吸口冷气,背上的伤痕越发冷得刺骨了。
流瑟坐在树上,脸色苍白,见到晏娘却依旧笑得明艳,伸手掷出一个小瓷瓶。
“寒风渐起,我知道你身上冷,涂上会舒服些。”
晏娘接过,却并不收下,只抬起头,淡淡道:“不劳费心。”
流瑟脸色一变,“你还在怪我?”
晏娘挥手掷回瓷瓶,转身欲走,“岂敢,只请你别再半夜三更地扰人清静,我已和百鬼潭脱离关系,前尘往事不愿纠缠。”
三年前,她生生受了主人春妖三道冰锥,就此叛出百鬼潭。
春妖虽是冷面冷心,却始终不是无情无义,三道冰锥要了她大半条命,叫她修为大损,却也到底给她留了一条生路。
可她如何忘得了,最后拦在他们身前,毫不留情地伤了南襄的,竟是流瑟。
那狠厉的出手,溅了半空鲜血,也打碎了六百年的姐妹情谊。
纵然流瑟后来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地照顾她,为她疗伤,有些事情也再回不了头。
所幸死里逃生,因祸得福,南襄醒来后,忘记了一切,性情也大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武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