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都没太睡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糊过去,醒来时照例天色大亮,而王爷也早已不见踪影。
接下来两日,她都没见到王爷,晚上难得喘口气,独自享用整个帐篷,睡得还算踏实。
直到第三日,秋狩大会开场。
营地每年重阳过后都要举办秋狩,为期三天,在阴山脚下打猎各种动物,前十甲可获得赏银百两。无论将军还是普通士兵都可以参加,是一个备受期待的盛会。
这一日,差不多所有将士都倾巢而出,阿蓁自然不能独守营地,一早就被王爷唤到跟前。
两日不见,王爷看上去更加英姿勃发了,仿佛那夜的感受都不过是阿蓁的错觉,王爷从来就未曾流露过一丁点脆弱。
“这几日本王顾不上你,你就老实待在主帐里。”
他高高坐在马背上,剑眉入鬓,目光锋锐,左手扯着缰绳,右臂挽着一张硕大雕弓,身下的胡马仿佛已经感应了号召,躁动不已。
阿蓁点头,这个动作她已经无比熟练了。
谢偃眯眸瞅了她一会儿,确保她不敢造次后,微微松了口:“若是闷得慌,就要一匹小马,在近旁转转,不许进山。”
阿蓁又是点头。王爷最后睨她一眼,拉转缰绳,策马离开,身后紧跟着一大队全副武装的骁勇军士,马蹄扬起一阵阵沙尘暴般烟尘。
主帐里都是些杂物兵,或者后勤人员,每一个都没闲着,一刻不停地做着辅助工作,阿蓁只呆了一会儿,就实在坐不住了,悄没声溜出去,管杂役要了一匹个头矮小的小马,笨拙地骑上去,在附近小溪边打转。
今日日头很好,明亮却不晒人,阿蓁渐渐掌握了骑马的技巧,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学着王爷的样子踢了马腹几下,没曾想小马竟爆发出惊人的冲劲儿,撒开蹄子一路沿溪流狂奔,奔入丛林深处,任阿蓁怎么扯缰绳都不好使。
阿蓁不会说话,没办法像马夫那样以喊声喝止马儿狂奔,就这么一路奔来窜去,最后竟不知奔到了哪里。
她本能觉得不妙,自己似乎顺着另一条路径,进入了阴山。
但这都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而且也控制不了这匹时而温顺,时而暴烈的小马。
最后是马儿精疲力尽,自己停下来的。
而她此时,已经身处一处密林,四周都是高低错落的陡峭山崖,隐隐可听见不远处的擂鼓声和狂欢声。
她这回确定,自己是真的走到深山里了。
她跳下马背,紧紧拽着缰绳,生怕小马再发狂逃走。她现在人生地不熟,若是再没了马,怕是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找到大部队。
挨骂是肯定免不了了,可怎么也好过被野兽叼走或者活活饿死。这样决定后,她忍住恐慌,顺着一个方向一路前行。
幸好小的时候跟阿爹到处走,对方向很敏感,越走鼓声越接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走走歇歇,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她又饿又渴,不敢随便摘果子吃,便只喝了几口溪水,让马儿吃了点草,继续前行。
日头逐渐西斜,她也越来越不安。忽然,左侧山坳传来一阵烈马嘶鸣,而后是一头野兽的怒吼。
阿蓁怕得顾不得牵马,自己缩进巨石形成的凹陷里,那匹小马也是怂的,颠颠就挤过来,和她挤成一团,马腿肉眼可见的哆嗦着。
过了不知多久,周遭早没了声音,阿蓁这才大起胆子走出去,来到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
然后她就呆住了。
眼前的一片空地上,躺着一只中箭断气的花豹,离花豹几步之遥,一匹半死不活的马还在抽搐,估计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而在马身后数丈远,靠着树干卧着一面色苍白、手中死死握着弓弦、气息奄奄的英俊少年。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裴冉。
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