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嵩这才注意到张狂面色不是很好,甚至有些苍白,而面颊因为自己刚才冲动的缘故而微微红肿,看上去格外刺眼。
他心中有些内疚,但愤怒终究盖过了那丝内疚,让道歉卡在胸中迟迟说不出口。
张狂看着那花瓣灰烬愣神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来,用近乎于恳求的目光望向夏知嵩:
“你先带我过去总会,有办法的。”
“你,你不是魔教教主吗?”夏知嵩揉了揉自己的酸涩眼角,忽然燃起了希望,“你能救她的对吧?”
张狂只是沉默地站起,并未回答他。
刚刚燃起的星星希望被霎时扑灭,夏知嵩抓起车钥匙,看都没有再看张狂一眼,直接擦着她身子走了过去:“走吧。”。
这不是张狂第一次来现代的医院,但无论如何,她也没法适应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漆成晃眼纯白的墙面。
夜很深了,医院中的走廊灯也调暗了些,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相对无言。
他们停止在其中一间关着灯的房间前。铁门把碰着有种寒冷的触感,张狂将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很久才微微用力:
“咔”一声,门开了。
房间中一片死寂,除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之外再无声响。
乌沉沉的黑暗在天花板上肆意蔓延,粘稠地垂落在肩侧,扯着身体每一处向下拖拽而去。
张狂行至病床前,她低下头,长发丝丝缕缕地自肩上垂落,轻悬于那覆盖着面容的青蓝色棉布之上。
修长的手指抚过那面容,最终停在那遮面软布的一个小角。她没有说话,五指微微颤着,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才将那青布轻柔掀开。
——你还在期望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很奇妙的,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不想笑、不想哭、不想生气、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办不到。
整个人像是空荡荡的一片,有风从四面八方刮进身子,却只余了空洞的回响。
张狂就那样站着,身中的光渐渐融入黑暗里,她缓缓俯下身子,将那已经冰冷的五指拢在手中。
两人十指相扣,张狂握着那手在自己面颊处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桃桃。”
她轻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拢着五指的手骤然收紧。肌肤相触之处,灼热的灵力涌进对方身体,沿着血脉游走在身体各处,将伤口包裹修复。
——但是没用。
那磅礴灵力涌进身子后,却找不到停歇之处,只能茫然而无措地滞留片刻,便四散逃逸开来。
张狂却仿佛不知道一般,仍然固执地浪费着灵力,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她再也站立不住,膝盖一软便跪坐在地上。身子弓起,而胸腔之中像是呛入了浓烟般,剧烈地起伏着。
那浓烟蔓上脖颈、扼住咽喉,原本的清亮声线荡然无存,只余下了模糊不堪的嘶哑……
张狂推门出来时,便看到夏知嵩呆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他手中的屏幕亮着,上面是夏知陶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似乎是煮了鱼,让他过来一起吃。
夏知嵩死死咬住下唇,手臂抬起挡在眼前,眼中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忽然感到有人环住了自己,给了一个很轻的拥抱,随即便将他放开。
落在耳畔的声音带了几分倦意,却极尽温柔:“别哭了。”
夏知嵩将张狂猛然向后一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张狂被向后踉跄了几步,旋即被夏知嵩揪住了长袍衣领,他眼眶泛红,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张狂被他攒着领子,面上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就连声音也是一片死寂:“还能怎么样,像你一样又哭又闹吗?”
夏知嵩怔在原地,握着衣领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而张狂理了理领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夏知嵩一眼。
她道:“我会想方法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堙没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被黑暗一口口啃咬的残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