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怀风笑了笑,继续道:“娘娘忧心殿下的手,还让奴婢去请太医到东宫为殿下诊看,殿下手疾如此严重,应该早些同太医院说的,有些病症还是尽早治地好,拖得久了,谁又知道这病还能不能好?”
“您说对么,殿下?”
赵裕望着怀风,只觉这一刻,怀风的语气和面容,同萧后逐渐融合在一起,她们像盯紧了猎物的捕食者,在完全掌控猎物生死的情形下,给他希望,又给他绝望,将他玩弄于鼓掌,最后……在他失去价值的时候,一击毙命。
太子回东宫后,便大病了一场,还好萧赢事先便吩咐了太医守着,及时为太子看诊开药,几服药下去,太子便去了病气。
这身上的病容易去,心里的病却是难去。
太子的右手废了,再拿不起任何东西,连笔都拿不住。
这消息一出,当即便有太子一系的人,暗地里派人接触太子,确认这消息的真假。
“孤的手没事。”赵裕看着下属摇头道,“但孤从此以后再不能用这只手,那它跟废了又有何区别?”
“殿下这是何意?可是那萧后使的手段?”
赵裕将那日在明德殿外的境遇说了一遍,“孤若真喝完了那杯茶,怕是这会儿尸身都该下葬了,更没法站在你面前说话。”
“但这种把戏,萧后怎会看不出,所以她故意让那个怀风来告诉孤——”
“‘既然你的手没用,那就永远都别用了’。”
赵裕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修长白皙,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人,才能养出的富贵手。
然而只要萧赢活着一日,他这只手,就永远不能在人前使用。
大盛朝的太子,也要永远背上一个身有残缺的名声。
后悔么?赵裕问自己。
其实并不后悔,或者说,没法后悔。要手还是要命,两个选择放在一处,赵裕只能选择后者。
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若真要说后悔,也是后悔他不该以卵击石,落了把柄到萧后手中。
父皇康健时,没人能动摇地了他的地位,时间久了,他便把皇位理所当然当成自己的东西。
可他心里清楚,父皇对他期望并不高,甚至不要求他能做一个多贤明的君主,只希望他将来能把皇位顺利传到出色的皇孙手上。
赵裕当太子已有数年,他很明白自己跟父皇的差距,就比如眼下,换做父皇,绝对不会一蹶不振,把皇位拱手相让。
但赵裕却怕了。
怕他再这么以卵击石下去,当真会死在萧后手上。到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所以赵裕做了退让,顺萧后的意思,“废”了自己的右手。
大盛朝沿用了前朝的许多律法规矩,其中一项便是身有残缺的皇子,不论出身嫡庶,不论长幼,都不得继承皇位。
换而言之,赵裕这名义上的东宫太子,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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