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敲着法槌,台下却哄笑一片。他无奈补了一句:“谁再违反法庭纪律,一并抓起来审问!”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诸伏学长的人缘真好。”璃子环顾四周,轻声笑道。
湘子早已兴致勃勃地举着相机开始录像。镜头里,高明微微侧过脸,眼神清亮而坚定。她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喊出加油,他已转回头,从容开口,正式开始辩护。
“行政层面的责任认定,本就不能直接作为刑事判罚的依据,更没有最终决定权。”
高明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沉稳的气场瞬间在庭内铺展开来。台下的喧闹声如潮水般退去,他目光扫过检方席位,最终落回审判席,言辞铿锵,气势凛然,每一步论述都干净利落,尽显胸有丘壑的从容。
湘子看得目不转睛,前排的教授们早已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你这学生,很有胆量啊!”
“哼,雏凤清于老凤声,这话今日怕是要应验了?”
“拭目以待,拭目以待!”
台上,庭审现场的气氛已剑拔弩张。检方手握被告供述,以“证据确凿”为由强势驳斥;高明却死死咬住对方将“米花町交番的行政认定”作为核心依据之一这一点,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双方唇枪舌剑,有来有回,一时之间竟谁也占不到上风。
湘子的镜头牢牢锁着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高明手部配合着铿锵的话语自然挥动,每一次抬眸、每一次陈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一刻,湘子会心一笑。
取景框里的身影渐渐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多年前,也是这样明亮的会场,她也是这样坐在第一排,看着万众瞩目的他。哥哥也曾一身正装站在这里,意气风发,眉眼锋利,说起法理时同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样的从容不迫,
一样的锋芒毕露,
一样的,让她打心底里觉得骄傲。
镜头里,检方已是满头冷汗。湘子看着这一幕,心脏怦怦直跳,哥哥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回响:“需要逆风翻盘的,是检方。”
如今,真的应验了!
检方真的轻信了表面的文书信息,将行政责任书等同于量刑依据,这个逻辑漏洞真的被高明死死抓住。而现在,他正沿着这个缺口,一步步将对方逼入绝地。
“状态好得有点反常啊!”站在过道旁的言雅抱臂评价道。
湘子回过神,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说是反常?”
“‘无罪’的诉求本就够冒险了,按常理他该打得更迂回才对。”言雅啧了两声,目光紧盯着台上,“可你看他现在,何止是锋芒毕露,简直是要把检方赶尽杀绝。”说着,他忽然低下头,眼含促狭地看向身旁的璃子,“这可不像是诸伏一贯的作风。”
璃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是你刚才亲口跟他说的,不要给对手留余地。”
“诸伏会听我的?!我看是……”
湘子感到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自己身上,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她梗着脖子,悄悄掉过脸望向台上的高明,在心里默默吐槽:学长你别总往后排看啊,往前排看看行不行,这俩太不像话了……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又隐隐期盼着——期盼他真的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才如此斗志昂扬。就像那晚,两人聊到“唯有正义普照四方,才能打破恶的循环”时,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眼底盛着星光,灼灼地看向她:
“小桥,是你给了我坚持己见的勇气。连你都选择支持我……我真的感激不尽。”
脸颊的热度一路攀升,直到模拟法庭的宣判环节也未曾消退。所有人都探着脑袋,等待着最终的落槌,结果审判长却话锋一转:“今日为校庆之日,本席才疏学浅,评判之事,就请宫本教授上台定夺!”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嘘声。还好宫本教授识时务,最终将“最佳辩手”的称号颁给了高明。不然,这帮早就摩拳擦掌的大二学生,恐怕真要把这位圆滚滚的教授当作高尔夫球,用法槌当球杆,把他“打”出法庭了。
帮师生们拍完合影,湘子正和负责的同学确认成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
她抬头,高明已小步快从后台走出。他与湘子擦肩而过,仅匆匆递来一个礼貌的笑容,便径直往出口走去。
“哎!”湘子一愣,立刻对同学交代,“照片没问题,我去追诸伏学长!”
她转身小跑跟上,背后传来一片起哄的笑声。湘子无暇顾及,心里只有两个念头:一是学长走得这么急,她的采访该怎么办?二是言雅托她转告的聚餐邀请——“小桥,跟高明说,我们四个一起去吃饭”——这种差事,怎么偏偏落到了她头上?
幸好,高明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似乎在和谁交谈。湘子扶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学长!别跑呀,还有采访呢!抓紧弄完,我们好去跟璃子他们汇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