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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了足三四个小时。
笛袖半梦半醒间,听?到厨房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是清洗她?之前用?过?的杯子?还是在烧水?她?不知道,只觉得那些细微的、带着烟火气的声音,像温柔的浪潮,一下下拍打着意识的海岸,将她?轻柔唤醒。
恢复意识后,明显感觉烧降下去了,身?上热得不那么厉害,畏寒程度减轻。
但嗓子依旧疼,甚至比先前感觉更胀痛。
她?找到手机,给林有文发条消息。
卧室房门很快敲响两声,推开,“醒来了?”林有文这回,终于?露出一个松快些的笑意。
他?身?上系着围裙,笛袖看得新鲜。
“在做……饭吗?”
甫一开口?,她?的声音都让自己吓了一跳。
“嗯,感觉好些了么。”
她?指嗓子,艰难咽了下,林有文意会,走近仔细检查,她?张着嘴的样子像是个学发声的孩子,林有文含笑看她?,关掉手机手电筒,“发烧引发喉部炎症,该多喝点淡盐水。”
他?去的地区战火肆虐,连维持最基础的水电系统运作都是问题,医疗条件极度落后,很多时候只能?靠自救,他?自己就能?当半个医生。
“等等我给你倒水。饭快做好了,去餐桌上还是在房间吃?”
笛袖做出选择,林有文转身?又去了厨房。
他?将饭菜都摆在客厅茶几。餐厅凳子太高坐的不舒服,卧室里吃东西不干净,她?烧还没退尽,林有文在客厅一角找到了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些,又在沙发边铺了张薄毯。
桌上盛好汤饭,笛袖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林有文做得都是她?爱吃的菜,即使食欲不振,依然能?动得下筷子。
林有文陪着她?喝了碗汤,然后开始回消息。
私人?的、工作的……他?看似是不打一声招呼回国,但岗位变动非朝夕定夺,背后是数月较量的时间。
也许在他?离开江宁的那一刻,便动摇了此行的念头。
笛袖搅动汤碗底的勺子,休息一觉起来,填饱肚子后,养足精气神,逻辑重新归位。
她?开始思索如何与林有文讲述,这半年在她?身?上的事?情……
比如,此刻她?已经不再是单身?。
怎么想,开头都纠结,尴尬到说不出口?。
可是拖下去,更坏。
顾泽临搬进来住了半个月,这个家里细看处处是他?的痕迹。独属于?他?房间、柜子里明显男性穿着的鞋子,不止一两双……博古架上两人?出游的合影,旅行后洗出的相册框,还有各式各样和示爱相关的艺术品、玩件……
不仔细瞧都不知道,顾泽临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
可是林有文看到了。
他?不问,也不提。
笛袖上演天人?交战,她?无心再眷顾这一桌饭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身?侧沙发上的林有文。
“我谈恋爱了。”她?定定看着他?说。
话题来得突兀,轻易挑破所有的温情。
“先吃饭。”林有文维持住来之不易的平静,眉毛都没挑动一下,“饭后还要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