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临见状,心?里莫名?得很,又瞥见她的?神情,忍不住问:“在笑什么?”
笛袖语气轻快:“后天要回南浦了,一想到回家,就高?兴。”
顾泽临:“……”
早知道不问了。
浓情蜜意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但腻歪久了,她也开始想要寻求私人空间,稍作喘息。
正好期末结束,暑假伊始,笛袖在江宁只?留了一周,便订了机票回南浦。
许久没和家人相处,她觉得多少有些冷落,想借着这个假期,多陪陪家人,增进亲缘关系。
得知她要回南浦,顾泽临有点闹情绪——刚和好一周,就要面临异地,换谁也开心?不起?来。他因为之前的?“前科”,眼下正是要在公司和高?层面前好好表现,努力挽救形象的?关键时刻,实在脱不开身。
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偷偷订张和笛袖同一个航班的?机票,在飞机上给她个惊喜。
笛袖花了足足半天时间才?把他安抚好,以至于下午出发去机场时,差点赶不上登机时间。
回到南浦家里,奶奶亲手做了一桌好菜,招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孙女。
饭桌上,听说?笛袖会在家住满整个假期,奶奶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相较之下,叶父的?神情平淡许多,但脸上笑意明显浓了几分,病中食欲下降,但当天晚上他心?情愉悦,比往常多用了一碗蔬果汤。
叶父的?身体情况时好时坏,确诊慢性肾炎的?前两年,患者处于过渡期,各项指标波动异常频繁,原本说?是三个月的?疗程,只?需每个月中旬住院一次,用激素药吊水,其?余时间只?要维持得好,可?以不采用药物干预。
但叶父出院不到半个月,就因为肾渗透功能?出现问题,引起?手脚水肿,为了保险起?见,再?次住院观察。
笛袖回来没过两天安稳日子,又开始恢复往医院跑的?行程。
但好在,这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和她一样对叶父身体抱有担忧的?,是邓雯。
患难见真情,病房内,两人日常温馨的?相处,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早在上次回南浦时,笛袖内心?便接受了邓雯的?存在。时隔半年,父亲和邓阿姨还没有领证,这比他们一开始口中说?的?“婚期”,可?拖了太久。
——没领证这件事,笛袖不是从?叶父口中得知的?,而?是自己在平常生活中验证。比如邓雯母子依然住在以前的?家中,当着主治医生和护士等人的?面,叶父还是会和邓雯保持距离,称呼她为“邓医生”,即便医院同事们对此都心?照不宣。
悬而?未定的?非法定关系,始终像一根软刺,横亘在通往最终幸福的?道路上。
以是那?天,病房内只?有父女两人。
提起?再?婚这个话题,来得毫无铺垫,但事后细想,那?应该是父亲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语:
“爸爸最多,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得了这么个病,兴许撑个八年十年,也就没了。”父亲语气温和地对她说?:“除了想多陪陪我的?女儿,爸爸也想身边有个知心?人,互相做个伴。”
笛袖怔住了。
“你邓阿姨不嫌弃我生病,一直陪着我,她是个好人,爸爸不想辜负她。”
“今天呢,爸爸也是问问我女儿的?意思,愿不愿意有个新妈妈。”话音刚落,叶父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个说?辞不太妥当,又补充道:“当然,你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改口不习惯,只?当家里多一个长辈,行不行啊。”
他的?语气很慢,像是在打商量,但意思很明显。本可?以自己拿定主意,却放低语气询问她的?意见。
笛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
她沉陷在自己的?感?情中,却忽略父亲早已老?去,他陪伴孩子长大,如今孩子离家后,他是真的?老?了,还很孤独。
笛袖轻声说?:“爸爸,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邓阿姨很好,我祝福你们。”
叶父听到笛袖的?话,深感?动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欣慰道:“好,好啊……真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