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里多摆了一副碗筷。
“今晚有客人?”她问?。
“好像是吧。”
阿姨背对着她择菜,含糊地应了一声?。于是她去客厅边看电视边等,直至入暮天际发黑,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地敲在?客厅的拼花地板上。
是妈妈回来了。
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身形极高的男孩,比穿着高跟鞋的妈妈还高出半个头。
他站姿松垮,领口?歪斜,瘦削身躯没个正形,从头到脚灰头土脸,脸上、手臂上还带着新鲜的擦伤,不知从哪里爬摸滚打一圈,误闯入这?个与他格格不入,处处透着旧式优雅、奢华房屋。
发旧的球鞋脏兮兮不说,鞋底还淌着水,在?入户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她默默想:张姨刚洗净的地毯,多半是遭殃了。
抱有同样?想法?的,似乎还有她妈妈。
女人好看的眉头蹙起?,盯着男孩鞋上滴落的水渍,没说什?么,但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未能完全?藏住。
妈妈领他进?门的样?子,不像是领着一个人,倒像拽着系绳拖回一条不肯就范的野犬,男孩眼神油亮亮发光,像饿极了似的,不知遮拦地扫荡过?屋里的每一处角落,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妈妈和她。
她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有种与她周遭这?个世界截然相反的野性。
或许对于男孩的到来,她的表现过?于淡然,挑起?了对方的逆反。
男孩突然冲她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歪脖斜眼,鼻孔朝天,眼白翻出来,嘴巴裂得像是张开个血盆大口?,充满了恶作剧的意图,分明?是想吓唬眼前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瓷器一般精细、讲究的小女孩。
她立刻扭开了头。
才不是害怕。
她自?认不是娇滴滴的小女生。
只是觉得:
……
真丑。
转头时,她看见?妈妈朝她招手,“宝贝,过?来。”
妈妈告诉她,男孩叫季扬。舅舅早年?海难去世,离世前妻子还在?妊娠期,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之后养在?他母亲那边,直到最近有升学需求,才从外地转学过?来。
从血缘上讲,季扬是她的表哥,但对于独生女的她来说,表哥和亲哥没太大区别。
“哲哲。”妈妈温柔地说:“这?是你的哥哥,季扬。”
“以后他就住在?这?里了,你们兄妹俩要好好相处。”
季扬意味不明?地冷笑一下。
他玩味地重复那个词:“兄妹?”
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男生短促地嗤笑一声?,随即用一种过?分热情的语调说:“好啊,妹、妹。我?还从来没有过?妹妹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目光转向她,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