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哲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轻而虚弱说:“我答应你。”
“不会说出去。”
这?份来自友人的痛苦,她无?法切身体会,只能选择共同承担。
这?是她的罪孽。
友情战胜私心。
她希望颜汐能过得好,即使代价沉重到压垮她。
左右两侧筹码骤然分出轻重,天?平朝一边轰然倾斜。
——无?条件地?倾斜。
这?是独属于?她和她的秘密。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各种版本层出不穷,诋毁、失贞的言论在校园每个角落疯传。
那?组照片,任是谁看到不想入非非,她不可能和别人解释,自证清白还在。这?样苍白的辩解在赤裸裸的图像下毫无?说服力,而且不亚于?掉入另一层陷阱,把乌合之众送上挖掘更深秘辛的狂欢……
什么也?不能说。
坐视流言蜚语将自己淹没。
喜欢过她的男生不在少数,以往的爱慕者如今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竟然背地?和不入流的流氓杂种厮混,还被拍下那?种照片,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还有什么资格傲?
顷刻之间,她从纯洁无?瑕、只可仰望的女?神,沦为人人轻贱的笑柄。
课间,她去接水,原本聚在饮水机旁聊天?的几?个女?生瞬间噤声,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后?迅速散开。曾经向她示好过的男生,如今隔着走廊投来的目光,里面不再有欣赏,只剩下被欺骗的恼怒和微妙的轻蔑。有人甚至在她身后?,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听见的声音嗤笑:“装得跟什么似的,背地?里玩得这?么开。”
凝哲强装镇定?。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天?她坐在校内植物园熟悉的长椅上,不远处颜汐被同班拉着分享便当,即将离校之际,正?是同学情谊最浓厚的时刻。过去两个人无?话不谈,此刻相近的距离下装作不认识。凝哲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颜汐的脸色苍白如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颜汐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凝哲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发热,却没有回复。
她无?法说出“没关系”,因为并非没有关系。但她也?不后?悔。
很快,颜汐申请了退学。
出国在即,她的退学手续在签证下来前就已经办妥,当下不过提前两周结束课程。她的课桌和储物柜在一天?之间清空。
这?场风暴中无?人能脱身,凝哲不行,颜汐也?是如此。
从始至终,她选择沉默旁观,可凝哲所承受的一切,都在无?形中加剧着她的精神压力。
发现颜汐退学后?,凝哲去她叔叔家找她,等来的却是对方轻生未遂的消息——她没有超然的心智,做不到置身事?外,即便有凝哲的承诺,随时面临暴露的风险也?将其一点点逼入绝境。
哪怕她爸妈一向对女?儿疏于?关心,到了这?一刻也?拖不得立即回国,将颜汐接回身边照顾。
在那?天?之后?,颜汐删除了所有对外的联系方式,从所有人的社交网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包括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