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高中的傅弦音就是这样,真心裹在一身的刺里面,一旦要触及那颗真心,免不了先被扎一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傅弦音轻轻的嗯了一声,而后说:“你开了一天车。”
她这话没什么语气,就仿佛只是在叙述什么平静的事情。
但顾临钊就是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他也是在这一瞬间中,恍然发现——
这六年里,傅弦音变了许多。
不像从前那样别扭,也没有从前那样拧巴,要说的软话不再是裹在一通尖刺里面,而是能够直接说给他听。
一个又一个的瞬间告诉他,她其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傅弦音了。
她长大了,成熟了,过去那些提一下都似禁忌的话题,现在竟也能云淡风轻地和他说上些许了。
他扭头看着傅弦音。她头低着,长睫垂着,唇瓣微微抿着,只露出一线红润来。
围巾和大衣被她抱在手里,长发被一根皮筋随便在脑后松散地绑了起来,脸颊两侧还垂下几缕稍短些的发丝。
她下颌几乎是皮贴骨的状态,脸也就巴掌大小,顾临钊一只手就能盖住。
怎么这么瘦。
顾临钊想。
她高中的时候就不爱吃饭,那时候还是他给她带饭,盯着她吃,吃好久才能看着削尖的小脸上能添点肉,结果一不同桌,没人盯着吃饭,三两天就又能瘦下来。
这么多年,她自己待着,也没人盯着她吃饭,她会不会还是那样?
还是忙起来就不吃饭,通宵通到整宿整宿的不睡觉。
还是说……
顾临钊的眼神黯了一瞬。
又或许,有人能够替代他的角色。
叮嘱她记得吃饭,要她的生活更加规律一些。
顾临钊以为自己是很排斥这一个答案的。
可真的在面对这种可能性出现的时候,他又忽然觉得,万一有这样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
至少傅弦音的这六年,过得应该不会那么难。
能够有人相伴着,而不是独身一人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生存。
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在车内响起。
手机屏幕让车内有了点光亮。
顾临钊说:“林安旭问我们在哪。”
傅弦音说:“那出去吧。”
她围上厚实的围巾,穿好大衣,不知是什么心里,还专门刷下发圈,重新绑了一下被蹭得有些乱的头发。
车灯熄灭后,整个世界仿佛都黑了下来,只有前方的小木屋还闪着星点的光。
在一片漆黑里,傅弦音大胆地扭头看他。
眼睛适应黑暗后,倒是能看清人,她就借着这昏暗的光,贪婪地看他。
山上都是碎石子路,傅弦音一个不留神,忽然被绊了一下。
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手腕却猛然被人抓住。
“看路。”
顾临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点懒散的笑意:“不看路,忙着看什么呢?”
看你。
傅弦音在心里默默回答。